蔡京敏锐的神经意识到了事有蹊跷,但是六扇门那边他明明已经打好招呼了。不等他想定,李太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面向高高在上的皇座,弯下了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以与他枯瘦身形不相符的洪亮声音,说道:
“臣有本启奏。臣欲状告度支司侍郎陈龄,阴蓄歹心,买凶行刺,谋害臣孙李寻欢性命,请陛下圣裁!”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金銮殿上,掷地有声还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方才还昏昏欲睡的赵佶蓦然坐直了身体:“李爱卿,你此言当真?细细道来。”
蔡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心中有惊涛骇浪,还要强装镇定,换上同其他人一样的震惊之色。巨大的惊骇和随之而来的恼怒让他不断地思考,又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差错,他的确是支使了陈龄来做这件事,如果都查到陈龄身上了……
他在探寻自己暴露的可能,而李太傅沙哑的回道:“回陛下。臣孙李寻欢自辞官后浪迹江湖,结交不少义气之士,闻此他遭祸一事,也自有一些江湖朋友仗义相助。他们探查得知,寻欢遇害当日,老臣家中恰有一对负责园中采买的管事夫妇,恰好犯下大错,被逐出李园。事有蹊跷,他们便一路追查此二人下落。”
说到这里,李太傅再深吸一口气,文臣队列中的陈龄已然面无人色。
“终于,他们在一处僻野店肆附近的河中,寻到了二人尸首,再从他们邻居的口中得知,此二人生前家中莫名多出了纹银百两。李园虽待老仆亲厚,但也从未给过如此多的赏银,一百两纹银是从何而来?他们再深查此二人的生前往来,有人亲眼所见,就在李园事发之前,他们曾密会陈侍郎府中管事,从管事手中拿到了一瓶毒药。
“寻欢的友人再查到行刺寻欢的黑衣人,也曾在生前收到大笔银钱,银票落款皆姓陈,也与陈府管事有干系。陈大人,你说,你府上管事为何如此行事,所为何事?”
说完,李太傅骤然转身,浑浊的老眼此多少年没有如此锐利过,直刺向浑身筛糠般的陈龄。
陈龄此刻哪里还站得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像是一片暴雨中的枯叶,什么都承受不足,面色更是早就惨白一片。即使李太傅还没拿出他雇凶的关键证据,冷汗也浸透了他后背的官袍,他甚至不敢去看上首蔡京的位置,也不敢看任何人。
“冤枉,冤枉啊陛下!”陈龄伏地叩首,已是口不择言,语无伦次,都想不到先开脱,“微臣……微臣冤枉。臣与小李探花素无仇怨,与李府更是无冤无仇,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请陛下明鉴,定是,定是有人构陷微臣!”
赵佶早已勃然大怒,尤其当他看到陈龄这副魂不附体、恐惧至深的模样,几乎就是坐实了李太傅的指控,一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斥道:“还有脸说冤枉,朕看你一点都不冤枉!看看你抖成什么样子,若非心虚,何至于此?做出如此不齿之事,简直是国之蛀虫,士林之耻,足以叫天下读书人为你蒙羞!”
他气得脸色发白,矛头一转指向被他安排来查案的六扇门,让江湖人出手查到真相,伤到朝廷颜面,比陈龄更让他难以接受:“六扇门呢,全是饭桶不成?正事办不了,最后还要靠江湖侠士替朝廷、替功臣之后奔波缉凶?!”
六扇门都统额角冷汗涔涔,慌忙出列跪倒请罪:“臣,臣无能,未能及时侦破此案,惊扰太傅,请陛下降罪。”
其余人大气也不敢喘,纷纷低下了头,生怕烧到自己头上来。就在这时,诸葛正我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越众而出。
他朗声道:“陛下息怒。陈侍郎方才声称与李府、与小李探花素无恩怨。此言虽是陈侍郎诡辩之词,却也道出来一个疑点。陈侍郎何以不惜冒如此风险,雇佣如此多的江湖杀手,刺杀一位与他并无深仇大恨的小李探花?此事背后,恐另有主使,请陛下明察,切莫令元凶逍遥法外,令忠良血亲寒心。”
说这话是,诸葛正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停留在蔡京的声音上,到他话音一落数位与李太傅或与神侯府素有来往的御史言官也纷纷出列,齐声奏请:“臣附议,请陛下明察!”
一股刺骨的寒意窜上蔡京的脊背,一见到诸葛正我横插了一脚,他就都明白了。
好一个诸葛正我,好一个李太傅,竟然真查到他头上来了。蔡京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这二人如何知道的,他要如何自保,陈龄这蠢货绝不能留了,虽然一时猜不透李太傅和诸葛正我到底掌握了多少,但诸葛正我亲自下场,还裹挟了一部分朝臣,这架势已然不妙。
老奸巨猾如他,便有了对策。
蔡京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适时地堆满了惊怒与痛心疾首,用比任何人都更义愤填膺的语气斥责陈龄,同时对着御座躬身道:“所言极是,此案丧心病狂,刺杀功臣之后,若幕后真有他人主使,更是罪不容诛,必须严查到底,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请陛下明察,万不可姑息养奸。”
他这番话说得就仿佛他是最忠直的臣子,但每一个字落入伏在地上的陈龄耳中,都让他颤抖得更厉害。
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