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邢凯手里的刀落在他脖子旁边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里面想着的是,他可能要死了吧……
他死了的话,阎政屿这个私生子就可以继承宋家所有的家产,堂而皇之的住进宋家。
那一瞬间,宋清辞恨得牙根都在痒痒,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揭开这层虚伪的面纱。
但幸好,宋鸿宽终究还是来了,带着钱来救他了。
可是……
现在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宋鸿宽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了?难道他们早有联系了?
难道今天的这场救援,本身就是一个局?一个除掉他,让私生子上位的局吗?
所以宋鸿宽才会来晚了一些。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邢凯突然收了手,他是不是就已经被割掉了一个耳朵了?
无数的猜忌和怨念不断的在宋清辞的胸腔里面翻涌,几乎都快要冲破了喉咙。
他看着他看着阎政屿沉静的侧脸和宋鸿宽偶尔投去的目光,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宋清辞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时间在清点钞票的沙沙声中不断的流逝。
当最后一名满手老茧,眼眶通红的工人,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沓属于自己的血汗钱,紧紧捂在胸口,喉咙里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呜咽的时候,整个工地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他们等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力气,才终于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工钱给要回来了。
真的好难啊……
装钱的箱子已经彻底的空了,只剩下了几张零散的纸币和破碎的封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邢凯和被绑着的宋清辞身上。
邢凯缓缓吐了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他对得起这些工友们的信任了。
他没有食言,抓着弹簧刀的手在空中翻转了一下,用力的割在了绑着宋清辞的绳子上。
绳子应声而断,邢凯也丢下了那把弹簧刀。
失去了支撑的宋清辞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滑下去,宋鸿宽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了他。
他满脸关切的盯着宋清辞,将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里?”
宋清辞借着宋鸿宽的力气站稳了身体。
尽管宋清辞的双腿依旧发软,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般,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但宋清辞还是强行挺直了脊背。
因为他不想在阎政屿的面前被人看扁。
宋清辞避开了宋鸿宽关切的目光,语气疏离的说了一句:“我没事。”
说完这话以后,宋清辞的视线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和混乱,死死的钉在了不远处的阎政屿身上。
他顶着那张被打的根本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指着阎政屿问:“你究竟是谁?”
这句话问得非常的没头没脑,搞得周围所有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但阎政屿却懂得了宋清辞这番话语里的意味。
看来……
宋清辞的亲子报告早就已经有结果了。
阎政屿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回了一句:“你猜。”
宋清辞的呼吸突然一滞,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
他脸上肿胀的肌肉不断的扭曲着,扯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好啊,这是你逼我的。”
宋清辞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你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人都懵了。
刚刚拿到工资的工人们也都愣住了,有的甚至连钱都忘了数,他们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这豪门的秘辛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上演起来。
公安们也明显怔住了,聂明远皱紧了眉头,看向阎政屿的眼神充满了惊疑。
宋鸿宽更是如遭雷击,只觉得无比的荒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这个儿子难不成是被人打糊涂了?
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来?
雷彻行瞬间挡在了阎政屿的斜前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维护:“宋先生,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不要因为情绪激动就信口开河,胡说八道,阎政屿同志有自己明确的父母,这是经过了组织的审查的。”
潭敬昭也立刻开始帮腔,他那嗓门极大,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落在了众人的耳朵里:“就是,人家小阎老家是江州的,爹妈和妹妹都在那儿,一家子过的和和美美的,我们可都见过他妹妹寄来的围巾呢。”
“宋大公子,”他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宋清辞:“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的,你这脑瓜子是不是被吓出什么毛病了?”
然而,宋清辞却仿佛是没听见他们的反驳一样。
他肿胀的脸上扯出了一个近乎于狰狞的冷笑:“我胡说?我糊涂?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