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书包里,超市大爷不给我退货。”
“你竟然没有大闹超市?”
“我刚想问候一下他家亲戚,转头看到班主任了……我可不想被叫过去谈话。”
“班主任最喜欢你了。”陈之南笑着说,“看在你学习那么好的份上,他可能……给你个大逼斗。”
“说什么呢!”林逸倒退几步,勾住了陈之南的肩膀,惩罚似的勒住他的脖子,“你向着谁啊?说啊?”
笑闹间,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夕阳的光恰好照进陈之南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林逸看不懂的情绪。
热烈,又克制,温柔,又滚烫。
林逸的心跳忽然乱了,他松开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今晚,去我家画作业?”
“嗯,好。”陈之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他们是班上的优等生,也是美术老师最得意的两个学生。
老师经常把他们的画放在一起对比,却总说分不出高下。
他们同样优秀,只是画风略有不同。
林逸的画张扬热烈,色彩大胆,陈之南的画细腻沉静,注重细节。
晚上灯光昏暗,最容易让少年意乱情迷。
他们坐在林逸的房间里,a3绘画纸铺到了地上,没人将它们捡起来放在画夹上。
林逸忽然从书包里掏出那包没送出去的烟。
“你干什么?”陈之南皱起眉头。
“试试。”林逸抽出一根,笨拙地点燃。
他吸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陈之南赶紧给他递水:“别试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逸却固执地摇头,他盯着指间明明灭灭的火光,忽然抬起头,看向陈之南:“在成为大人之前,要开始学大人们会做的事。”
他又吸了一口。
这次他好像学会了,烟雾被缓缓吐出,在狭窄的房间内,弥漫成朦胧的雾。
陈之南看着他。
柔和的灯光照在林逸的侧脸上,照亮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照亮他被烟雾熏得微眯的眼睛。
那一刻的林逸,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显露出一种陌生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性感。
陈之南凑过去,在林逸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是一阵风拂过。
两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
烟雾,墙上嘀嗒走动的钟,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模糊了,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然后林逸掐灭了烟,转身捧住陈之南的脸,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烟味的,生涩又热烈的吻。牙齿磕到一起,呼吸纠缠不清,谁也不懂技巧,全凭本能
他们倒在床上,校服外套被胡乱扔在地上
就在那一刻,房门被推开了。
林逸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果盘。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凝固,然后碎裂。
果盘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
接下来的一切像一场混乱的噩梦。
母亲的哭喊,歇斯底里的咒骂,对林逸父亲的控诉,对这个家庭的绝望
所有的情绪像海啸一样扑来,几乎要将林逸淹没。
但他出奇地平静。
等母亲哭累了,瘫坐在地上时,林逸走过去,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妈。”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离婚吧。”
母亲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不要为了我,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林逸继续说,强装成男人的模样,可他的声音却无法掩饰地发抖,“你和我爸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是的,他早就知道。
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人,知道母亲为了他维持着表面完整的家,知道这个家早就从内部开始腐烂。
如果所有的错误都要有人承担,那就让他来承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