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睡得有点迷糊,他闭着眼蜷缩在被子里,又昏昏沉沉地要睡着了。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隐约听见陈嘉澍“嗯”了一声,说:“对,是要改签。”
陈嘉澍一边不停写着邮件一边说:“那边的公寓还得先找人给我安排好,你有空联系下我妈的助理,她叫朱诺,我十分钟后把联系方式发你,那边的事你让她安排。”
“好,麻烦你了,”陈嘉澍的沟通向来高效,他还年轻,就隐约有了陈国俊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样子,“再给我订一下我的航班,对,八月二十九号开学,你看着订吧……”
“嗯,好,谢谢你秦秘书。”
“还有,燕都那边……”
裴湛实在撑不住,又渐渐睡过去。
但在他睡着之前,忽然想明白了陈嘉澍打这一通电话的原因——陈嘉澍就要出国了。
储妍要开学。
陈嘉澍也要开学。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旦陈嘉澍去到美国,他们就会分隔两端。裴湛的生活这么焦头烂额,他不再会有追赶陈嘉澍的机会。
他们就要分手。
哪怕从未做过情人。
想到这些,裴湛整个人就有点若有若无的阴霾,他经常粘人地看着陈嘉澍,眼里的光隐隐约约,好像在请求拥抱,可是陈嘉澍真的靠近,他又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人。大陈嘉澍的离期将近,所以他总是觉得伤心。
他又开始多梦。
梦里到处都漆黑,陈嘉澍走的好快,他怎么也追不上。裴湛一路呼喊他却怎么也赶不上。
他总是在梦里很伤心地叫着陈嘉澍的名字。
可是陈嘉澍头也没有回。
他目光冷淡,逃也似的离开裴湛,冷酷的话从远方传来:“你怎么配我回头。”
是啊,他怎么配让陈嘉澍回头。
他这样的人,怎么敢奢求陈嘉澍回头?
裴湛挣扎着睁开眼,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没看到陈嘉澍的人,只有房门紧闭着,连外面的声音也听不太见。
他一时间生出恐慌。
这段时间的昏睡让他对时间的概念减弱,他甚至不知道今天几号。
“哥?哥……哥你在吗哥?”裴湛叫了几声但是完全没人应答。
裴湛的声音颤抖,那种梦里没有消失的不可得感反复折磨着他的心脏。他绝望地叫着:“哥?你走了吗哥?”
可是周围还是没有声响。
被抛弃的痛苦再一次涌上心头,父亲一跃而下的身影和乔青莲的怒骂在他眼前像走马灯一样轮回过一遍,最后他好像恍惚听见了陈嘉澍那些伤人的话——
“要试试吗?只有这一个机会,今天你拒绝以后我就再也不会答应你……”
“我为什么要在外面等你两年?”
“裴湛,你记住,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恋爱关系,我没有义务等你追上来……”
“裴湛,我要走了……”
“裴湛……”
“裴湛……”
裴湛忽然感觉自己的胃有点抽痛。
他从床上爬起来,连拖鞋也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
裴湛想要开门,却又愣在门口。
房门像是张吞人的巨口,他心有余悸,不敢靠近,挣扎了半天才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连往日里亮着的电子钟都没有了光亮。
一时间,裴湛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门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绞紧人喉咙的绳索,裴湛甚至一时忘了开灯,他简直快要哽咽,压抑不住的呜咽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哥。”裴湛短促又可怜地叫了一声。
但还是没人搭理他。
裴湛的声音忽然落寞下来,他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叫了一声:“哥。”
……
……
好安静的一片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噩梦的痛苦缓缓褪去,裴湛渐渐回神。
他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也不想再去追问,更生不出给陈嘉澍打电话的勇气。
裴湛不想对陈嘉澍妄加揣测,但他想,可能陈嘉澍真的走了。他本来就快开学了,就算是提前走也是正常的。
陈嘉澍的行踪也没有告知他的义务。
他总是要自己一个人的。
裴湛好疲惫,他摸索着想打开灯,但是好像房间里停电了,开关怎么也打不开。
他扒着房门口,感觉自己的胃忽然尖锐地痛起来。他想要干呕,但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医生告知他情绪起伏不要太大,他再一次违背了医嘱。
裴湛在黑暗里抱着自己,顺着墙壁缓缓往下滑。他浑身发抖,感觉自己头晕眼花地想要坠落。
可是有人在黑暗中接住了他。
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
“你怎么不穿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