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看上去什么样,才会频繁地有人问他,你怎么样、你好不好、你没事儿吧。他好与不好,有什么区别吗?是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影响吗?
“我在他们、你们眼里,就是一个很惨、很需要同情的人,是吗?”李乐山抬眸看他,表情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蒋月明不解,他反问,“为什么,你要把所有人对你的好意,都归结于同情、可怜?”
“难道不是吗?”李乐山不明白,难道,不是吗?他这阵子总受到莫名其妙的寒暄、总被人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好不好、怎么样,重要吗?
“那该是什么,”李乐山想不出来还有别的可能,“如果不是这些,还能是什么?”
“但是他们没有恶意!”蒋月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拗、固执,他不要别人的帮助,可以;可是为什么也要把别人的关心也给拒之门外?!
“可我不需要!”他不需要这个,他从始至终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些好意,他回报不了,干脆就不接受。否则,他还要绞尽脑汁、一门心思的去想,他要怎么做,他要鞠多少躬,他们想得到什么回应,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去考虑这个。
“我好与不好,我有事没事,”李乐山眼尾泛红,“跟他们有关系吗!”
蒋月明愣在原地,他看着李乐山泛红的眼角,心里也一阵刺痛。
“你…是这么想的?”蒋月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乐山感觉心脏跳的厉害,他看着蒋月明眼里闪过的钝痛,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话。
你现在肯定也觉得我是个自私又冷漠的人吧,觉得我不识好歹?李乐山有点自嘲地笑了下,感觉眼前的视线变得逐渐模糊。
可他真的好累。李乐山心里默默地想,每当感受到那些话语和眼神朝自己涌来,他就要一遍一遍的去回忆这阵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一遍一遍的再去经历那些痛苦。
非得把他的痛苦再扒开经历一遍吗?就非得……非得让他承认,他就是一个很懦弱、很差劲的人吗?
他难道要去告诉那些人,我不好、我有事儿、我过得不怎么样?可他就算告诉了,又能怎么样?会有什么改变吗?李勇会消失,还是他的苦难会消失?
都不会。
我早就意识到我是个很烂的人了。李乐山闭了闭眼睛,再慢慢睁开。
可是哪怕他经历的再多、哪怕压在他肩上的担子再多,哪怕跪着、爬着,他也想抬起头、挺起脊梁……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离我远点,对他们是好的…”李乐山半响,抬起手。
离他越近,离危险就越近。李乐山解释不清,他总不能拉着别人的手说“我爹会找你们麻烦的”……
“为什么会找?”、“发生了什么?”如果别人这么问了,他要怎么回答?再把自己的经历说一遍,再把自己的伤疤揭开一遍?他要重复多少遍,直到再也忘不了?
“那我呢?”蒋月明的声音像是气音,轻飘飘的,“我是不是也要离你远点?”
话音传进李乐山的耳朵,他猛地抬头看向蒋月明,看着他疑惑又受伤的神情,心里也像被什么剜了一块。他想到那张照片、想到李勇、想到最糟糕的后果……
李乐山在蒋月明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其实你早该离我远点了。李乐山心想,他或许早就该这么做,那样也许就不会把蒋月明拖下水,可是他就是舍不得,于是他带着一丝侥幸,现在真的他好后悔、好后悔。
“为什么,”蒋月明咬着牙,“因为你爹……?”
李乐山沉默。
“到底是为什么?!”蒋月明突然站起来,他不懂了,李乐山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他到底在害怕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拦在外头,“为什么你总这样、为什么你总是什么也不说、为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一个人埋在心里……”
“我是看不懂手语吗?还是在你的心里,我也跟那些人一样,你的一切,跟我也没关系?那是不是在我关心你的时候,你也在心里想,我又他妈可怜你!”蒋月明嗤笑一声,“李乐山,我没那么闲!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不是每个人我都要凑上去!”
蒋月明的话还一遍一遍的回荡在自己的耳边,李乐山大脑一片空白,指甲被他死死地嵌进手心里,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月明眼眶发酸,他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人,心里又泛起一阵酸疼。
“你总这样,总留我一个人七想八想。”蒋月明哽咽着,“我到底是在图什么,我总是要去求别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去求你同学、你老师,为什么你会这样。”
“我也很累,我也很痛苦,”蒋月明深吸一口气,他紧皱着眉,“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他要怎么办?谁都行、谁都可以,谁来告诉他他能怎么办?他面对李乐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不可能袖手旁观。可是他一旦要做些什么,又要开始考虑,这么做李乐山会怎么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