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澜亭转过身,神情漠然:“立刻让人赁一处僻静宅院,将陈愧请进去。”
“是!”阿泰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阿泰便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爷,属下刚探得消息,那陈愧往雁门关方向办事去了,快马轻骑,此刻怕是已走出数十里,追上恐怕需得几日工夫。”
闻言,顾澜亭脸色愈发森寒,却没有立刻下令去酒坊拿人,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换到酒坊斜对面的客栈三楼入住。
此后数日他日日坐在窗后,窗扇微启,冷冷注视着斜下方的酒坊。
他看着凝雪每日起早贪黑,看着她忙忙碌碌卖酒,朝着一群出身低微的市井百姓赔笑脸,看着她精打细算,应付着柴米油盐的琐碎。
他不明白。
这样的日子究竟有什么好?
起早贪黑,汲汲营营,要放低身段对那些粗鄙之人笑脸相迎,要为一文半厘斤斤计较。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最是低贱。
她当年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狠心要他的命,就是为了来过这种为五斗米折腰的苦日子?
何等的愚蠢。
绵绵细雨一连下了三日。
顾澜亭也在窗后看了三日。
第四日午后,阿泰匆匆而来,低声禀报:“爷,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说已捉到那陈愧,正押着往回赶,大约再有一个时辰便能送入赁下的宅院。”
顾澜亭嗯了一声,望着斜对面的酒坊半晌,冷冷一笑。
他起身更衣束发,刚拉开门忽然又停了脚步。
阿泰等人不明所以,就见主子把腕上的手绳摘下来,随手抛到了桌上。
他摸了摸手腕,才带人下了客栈,撑伞往那酒坊走去。
太原的春雨往年甚是吝啬,今岁却不知为何,格外的缠绵慷慨。
一连数日的霏霏细雨,将干燥的空气浸润得潮湿阴冷。
这日晌午,冷雨敲窗,长街上行人寥寥,酒坊里沽酒的客人也三三两两。
客人都有空后,苏兰苏叶去了后院厢房中小憩,前头只余石韫玉一人。
她趴在柜台上,面前摊开着账本,一手执笔,一手拨弄着算盘算账。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一阵沉缓的脚步声,随之竹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拨开。
石韫玉听到动静,懒洋洋抬起了眼。
待看清那人的样貌,她拨算盘的手指骤顿,浑身血液顷刻凝固。
来者一身青袍,手执素伞,衣袂沾雨如剪春烟,姿态安闲笑意浓。
“凝雪,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第106章 不认
窗外雨声潇潇, 房檐水线连绵。
朦胧黯淡的天光透过竹帘缝隙,浅浅笼在男人青衫上,勾勒出一抹修长而压迫的剪影。
石韫玉猝然撞进他多情含笑的桃花眼里, 一时间仿佛被扯入那双如同地狱的漆黑瞳仁。
周遭万物仿佛瞬间褪色消音, 陷入一片黑暗死寂, 唯有她紊乱疯狂的心跳声。
顾澜亭!
他怎会在此?怎会寻到太原来?
三年光景, 她以为那些淋漓的痛楚与惊惶已被时光磨平, 深埋心底,可当这张脸再度毫无征兆地出现时, 所有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同迸溅的玻璃碎片,在她脑海中狠狠刮过。
杭州顾宅折扇遥遥一指的轻慢,杏花村恶劣可恨的戏耍,京城顾府梅亭冰冷的折辱, 假死后冰窖苏醒的绝望……
还有诏狱烙印后的最后一面, 他那双如阴云燃烧的眸子。
她以为终于挣脱了。日子明明已走上安稳的轨道, 酒坊生意红火,也攒够了银钱, 不久便可启程南下去杭州。
为何偏偏是此时?他为何还能找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