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韫玉心头微微一紧,暗道果真如此。
许家世代为锦衣卫,向来是只忠君事不涉党争的直臣,如今却因她之故,被卷入了这权力漩涡,暴露在静乐面前。
一股沉甸甸的愧疚漫了上来,她轻声问:“那你如何回答的公主?”
许臬抿了抿唇:“我答应了。”
石韫玉怔住,随即那愧疚感更如潮水般涌上,堵得她心口发闷。
“对不住……”她垂下眼睫,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若不是为了帮我,你们许家也不必违背本心,蹚进这滩浑水里。”
不是因为你。”许臬摇了摇头,语气并无责怪之意。
他目光落在跃动的灯芯上,缓声道:“我与父亲母亲,还有几位叔伯都商议过了,如今朝局混沌,党派倾轧,即便没有你出现,许家迟早也会因别的由头被拖下水,想要独善其身……已不可能。”
他稍作停顿,视线缓缓移到她神情愧疚的面容上,认真道:“所以,你不必觉得愧疚,我做这个决定并不只是为了帮你。”
石韫玉抬起眼看向许臬。
他神情平静,冷峻的侧脸在光影中变得有些温和。
她心绪纷杂,终是再次低声道:“多谢。”
“不必客气。”许臬低声回应。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暖融的室内弥漫,只听得见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响,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许臬沉默了一会,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犹豫片刻后,开口道:“你那日说……你不叫凝雪。”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紧张,“我能否冒昧问一句,你原本的姓名是什么?”
石韫玉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透过眼前的氤氲热气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俄而,她轻声开口:“我姓石,名韫玉。石韫玉。”
这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石韫玉觉得有些恍然。
十三年日月,她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说出这三个字。
在现代时,她其实一开始不姓石也不叫韫玉,她有另外一个名字。
后来那个血缘上的父亲犯错,妈妈同他离婚,不久后她毫不犹豫跟妈妈说,“妈,我要改名,跟你姓,名字你来帮我取”。
妈妈愣住,旋即抱着她哭了很久。
再后来,妈妈翻了很多书籍,征求过她的意见后,改名为“石韫玉”。
“石韫玉……”
许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在他唇齿间流过,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许是想到了名字的含义,他唇角略微弯了一下,“很好的名字。”
许臬并未追问她为何不随杏花村的父家姓赵,想来其中或有难言之隐,又或是她决意与过往彻底割裂,才选择了这个名字。
石韫玉回过神来,看着他微弯的的唇角,也不由跟着浅浅笑了笑:“我也很喜欢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轻快道:“许大人,日后你便叫我阿玉,或者玉娘也行。”
许臬愣了一下,握杯的手微微收紧,耳根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起一层薄红。
他喉结轻动,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滞涩,随之看着石韫玉轻唤了一声:“玉娘。”
唤完,他似乎觉得该说些什么,又补充道:“那你日后也可唤我的小字。”
“季陵。”
说着仿佛怕她误会,又立刻解释道:“你我如今已算是……共历生死的友人。我今年二十有五,你若不嫌,唤我一声‘季陵兄’便可。”
这番话他说得有些快,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渐低。
随着话语,那抹红晕从他耳根蔓延开来,渐渐染透了整个脸颊,在昏黄的灯火下无处遁形。
许臬最终缓缓垂下眼睫,抿唇避开了她的视线。
石韫玉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方才心头的沉郁散去了不少,眼底漾开笑意。
她点点头,声线温和:“好,季陵兄。”
许臬垂着眼,握着已经微温的茶盏,指尖却莫名觉得发烫。
窗外冬夜沉沉,明月高悬,寒风叩打着窗棂。
两人又叙话片刻,许臬便告辞了。
转眼三日已过,顾澜亭的事却依旧没有结果。
但石韫玉意料的是,第五的时候这事突然有了结果。
在静乐和太子党博弈之下,判决达成妥协,顾澜亭以“奸党”罪处斩,但止于一身,不抄家,不流放眷属。
就此结果而言,公主除去了政敌,而顾澜亭因有提前布局,家族未被连累。
首辅则维持了朝局表面平衡。
拖延了将近两个月的奸党案,终于在冬日的肃杀中落下了帷幕。
得到消息的时候,石韫玉正坐在榻边喝茶。
她手中茶杯落下,“哐当”一声磕在案几上,温热的茶汤泼溅开来,沿着桌沿淌下,染湿了一片裙角。
许臬眼疾手快地扶稳那盏险些滚落的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