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
“你能吃辣?”瑶瑶想起周五的墨西哥卷饼,那个“岩浆般”的辣酱。
“能啊,但四川辣和墨西哥辣不一样,”凡也认真分析,手指在空中比划,仿佛在描绘两种辣味的形状,“四川辣是香辣,层层递进,先是麻,再是辣,最后是香,像交响乐。墨西哥辣是……是暴力的辣,直接往喉咙里灌,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这个精准又荒唐的比喻让瑶瑶大笑起来,笑声在秋日的空气里漾开,惊起了枝头一只灰色的鸟。她发现自己和凡也在一起时,笑的频率高得不正常——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笑。
到传媒学院楼下了。这是栋哥特式建筑,尖顶在蓝天下划出锐利的线条,石墙上爬满深红色的常春藤,有些叶子已经开始转红,像溅上去的血点。瑶瑶停住脚步,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到了。”
“那周六见?”凡也朝她挥手,手臂在空中划出大大的弧线,“别忘了,耐脏的鞋!还有敢于迷路的心!”
“忘不了。”瑶瑶转身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年迈的呻吟。在门合上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凡也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见她回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玻璃窗上的彩绘把阳光过滤成斑斓的颜色,洒在走廊深色的木地板上。瑶瑶刚走上两级台阶,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了一下,沉闷的嗡嗡声。
她停下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凡也发来的消息:
“安全到达(我假设你安全到达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不然我可能要在自习室通宵了——或者更糟,在probleset里永远迷路。”
后面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黄灿灿的,在屏幕上跳动。
瑶瑶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她打字回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也谢谢你陪我。周一见。”
发送。她盯着那个“已送达”的标记看了两秒,才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上楼。
楼梯是螺旋式的,石阶边缘被无数学生的脚步磨得光滑,中间凹陷下去。墙上的壁灯做成火炬形状,虽然早已换成电灯泡,但玻璃罩上还留着煤油熏黑的痕迹。空气里有旧纸张、灰尘和岁月混合的气味。
推开教室门时,教授还没来。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上周的阅读材料,声音压得很低,像蜜蜂的嗡嗡声。瑶瑶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对着一棵巨大的橡树,叶子还是绿的,但树梢已经染上了一抹金黄。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那支粉色荧光笔滚到桌边,她伸手接住。笔杆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她上周写的:“chapter3–diaelogy”。字迹工整,每个字母都规规矩矩地待在横线上。
但此刻,她的思绪还停在数学教室里——停在凡也画的那个举剑的骑士上,停在他狡黠的笑容里,停在他说“延长探索体验”时眼里闪烁的光。
窗外的橡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在桌面上摇曳,像水底的波纹,像玉米田里的风声,像某个刚刚开始、尚未命名的季节。
瑶瑶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日期。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而那杯三分糖的奶茶,还放在桌角,珍珠已经沉到了杯底,像深海里静止的鱼卵,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