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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2 / 2)

筠溪侧身立在门外,身后跟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手捧朱漆托盘。

那小厮低眉顺目地行礼,将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温好的梨花白摆在案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筠溪行至窗前,素手推开雕花窗棂,转身跪坐一侧,执壶为三人添酒,只见琥珀色的酒液倾入青瓷杯中,泛起细碎的涟漪。

窗外一阵清风挟着琴音飘入,那琴声支离破碎,时而尖锐如裂帛,时而滞涩似锈刀刮骨。错落的音符间,依稀可辨是首《阳关三叠》,却生生被弹成了断肠调。

连琤举杯的手悬在半空,眉头蹙到了一处,“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在糟践古琴?”他嫌弃的撇嘴,“弹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现眼?”

筠溪掩唇轻笑,“大人息怒。这琴声日日如此,弹了月余也不见长进,偏这弹琴之人极有恒心,时不时就能听见他在练琴。”

魏静檀好奇地问,“总弹这一首吗?”

“倒也不是。”筠溪摇头,“前日弹的是《梅花三弄》,昨日换了《广陵散》,只是每首曲子到了他手里,都成了催命符似的调子。”

连琤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关窗吧!这琴音听着让人心烦。”

第41章 香烟烬,金步摇(14)

沈确与魏静檀步出瑾乐楼时,西斜的日头将两人的身影投在青石板路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我好像还从未问过你,为何要走仕途这条路?”沈确歪头,眯眼打量魏静檀,“像令尊这般农户出身,能有如此远见的,着实不多见。”

魏静檀被问得一愣,旋即失笑道,“幼时村里来了个四方游历、摆卦摊的瞎子,说是连块石头都能卜出前世今生的那种。他掐着指头对家父言,‘此子有青云之志,终非白屋之人。’家父听完,深信不疑。”

沈确眉梢高高挑起,嘴角噙着几分荒唐,“算命?”

“对啊!农户嘛,成天不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就是收税官差的。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家里能出个当官的,又怎会不信?”魏静檀面上理所当然,眼底却噙着笑。

沈确定了定心神,斟酌着问,“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我?”魏静檀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道,“写话本能赚几个钱,我也不能老指着它过日子,万一哪日江郎才尽,岂不窘迫。这世道毕竟还是当官最赚钱!”

眼前这人说得这般务实,之前诸般作为,在他口中竟只是为了谋生?

沈确闻言朗声一笑,“你的回答比我想象的要诚恳、直接得多啊,状元郎!”

论揶揄人,沈确是行家,魏静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要是冲他这张嘴,够他死八回了。

“不然呢!难道要我说匡扶社稷、致君尧舜的酸话?”魏静檀说完自己都有些嫌弃,敛了笑意,“我千里赴京赶考,金榜题名,本以为入仕之事十拿九稳,谁料最后竟落得铨选落第的下场。先贤大义不养我这样出身的人,世道于我而言已然如此多艰。我若再说些谄媚之语,想必大人也不信吧。”

沈确点头认同,“你方才要是那样说,我还真有点害怕。”

魏静檀的话沈确半个字都不信,他盯着魏静檀那双含笑的眼睛,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更锋利的东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若真只是为了谋生,何必搅弄进来?像谢轩一样,只做个独善其身的庸官岂不最好。

远处马蹄声杂沓,金鞍玉辔在暮色中闪着浮华的光。

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策马转过街角,身后跟着十来个捧盒提笼的小厮,个个脸上都带着酒色财气熏染出的轻浮神情。

为首的定北侯世子孙绍一袭绛紫团花锦袍,腰间蹀躞带上的羊脂玉佩,随着马背起伏轻轻晃动。

他远远瞧见沈确,顿时两眼放光,一夹马腹冲到近前,马鞭在空中甩出个响亮的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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