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颜色是正青色,针脚细密,裹在身上像盖了一床新棉衣。
程仲火气重,穿着甚至有点热。
他抬了抬脖子,由着自家夫郎整理衣裳。待杏叶转着他看完一圈,点了点头,程仲才笑着又将人搂住。
“谢谢夫郎。”他贴着杏叶脸,亲了一下。
杏叶双手随意搭在他肩膀,顺着肩线抚了抚。汉子肩膀宽正,正正合适撑起这衣裳。一身普普通通的棉衣,倒叫他穿得板正俊气。
杏叶:“穿着可合身?”
“不能更合身了。”他抱着个人颠了下,往床侧走。杏叶趴在他肩头,目光微倦。
“明年还是没地种,开春要抓小猪,是不是先去村里收点玉米好些?”
程仲抚了抚哥儿桃子似的脸,将他外衫脱下,送进被窝。
他端了个矮凳坐在床边,手搭在被子上,“不一定,再等等看。”
杏叶每日不落地午睡,今日晚了些,但沾了床裹在汉子的气息中片刻就睡熟了。
程仲守了他一会儿,把屋里的炉子端出去。
于家。
文氏自从带着儿子去县里给于桃照料孩子,鲜少回来。才几个月,家中处处落灰,开门时满是霉味儿。
她叫小儿帮着打扫屋子,忙了半晌天都黑了,才有空休息。
小儿也才十岁出头,名唤于喜。
他面容肖文氏,偏秀气。个子小,比村里同龄的孩子矮不少。
他这会儿捧着他娘刚刚做的饼子啃着,看一眼沉默不语的妇人,犹豫着道:“娘,咱们真的要把家里的地卖了吗?”
“要是不卖,你哥空着手进人家那门,后头是要遭笑话的。”文氏眉间的褶子极深,这些年来为着生计操劳,人看着矮小又苍老。
“可卖了咱们怎么办?”
于喜知道于桃不喜欢自个儿,也不喜欢他娘,在家时他处处避让,看着于桃日子好他其实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但他那个性子,叫于喜总耐不下心跟他好生说话。
以往两人对上,于桃不是翻白眼就是说小话,两人虽然是兄弟,但一点不亲近。
不过这次去县里,于桃就变了,变得……像个大人了。
文氏叹气,叹得仿佛背又佝偻了几分。
“娘也不知道,娘好生想想。”
于桃急着嫁人,他有手段,能迷得那铺子的少东家为他央着家里求娶。文氏也看了那人,是个心思简单的,跟他家心思深的哥儿一起没准能过好日子。
但难就难在家境相差,那未来哥儿婿的爹娘不怎么看得上于桃。
虽说最后那边也松口答应了,聘礼这些该有的东西都有,但他们这边却难在嫁妆上。
于桃现在变了许多,经历了大恸,人几乎脱了一层皮,也成熟了。她回来时,哥儿还找她商量了。
说是他县里那房子不动,叫她跟儿子带着小孙子养老,家里田地则卖了做她嫁妆。
他嫁人,那小孙子不会带到新夫家。也正是这一层,才叫那铺子老两口松了口。
可她当了半辈子的农人,这地真叫她卖了,心中实在不踏实。
文氏琢磨着,催促小儿吃完赶紧去睡觉。她则回屋灭了油灯坐在床上,又仔仔细细思考了一夜。
地是他爹留下来的,她如何都舍不得。可事关哥儿以后,若是成了,她跟小儿都能搭着过个好日子……
这一晚,文氏不知叹了多少气。
后头几日,里正那边又有几人去问买地的事儿。
旁的两家的地倒是陆陆续续商量着卖了,于家的还没一点音信。眼看着腊月二十五了,文氏怕县里哥儿着急,自个儿也坐不住。
她带着小儿又去了陶家沟村一趟。
陶正南道:“商量好了?卖还是不卖?”
原本文氏定这个价,那意思就跟不卖一样。现在看人来了,面上憔悴,也是真下定了决心。
文氏看着陶正南,叹着气低下脑袋,声音似烟缥缈散开:“卖。”
来问文氏家的地就只有程家,他家挨于家近,地也在一块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