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找了些往年割下晒干的艾草,放盆里点燃,给几个屋子都熏一熏。
杏叶闻着味儿,连打几个喷嚏。
程仲见状,道:“闻不惯就躲远点儿。”
杏叶偏跟在他身后,举着油灯,跟个小尾巴似的。
白日里太阳大,衣裳被褥稻草什么的都晒干了。
天黑前杏叶收回了屋里,这会儿看程仲熏屋子,就把油灯放下,开始铺床。
农家人床下面垫的往往是一层干稻草,夏日里就往上面放竹席,睡着极凉快。要是到了冬日,就往上铺棉花褥子,睡着也暖和。
杏叶以往睡牛棚,夏日蚊虫盯着他咬,冬日寒风吹得鼻涕流,现在想想,跟上辈子的事似的。
程仲看哥儿停下,以为他累了。
他扶着杏叶下来,道:“边上歇着,我来。”
铺稻草也不能随便铺,得厚薄均匀,床沿得用扎成臂粗的稻草压实,免得稻草跑出来就不美观了。
上面竹席一铺,谁瞧得出来下面垫的是什么。
几下收拾好,程仲又去杏叶屋。
哥儿打着哈欠,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程仲问:“困了?”
杏叶眼神迷蒙,随手揪住程仲衣裳,就着他的力气挪步。
进了杏叶屋,程仲举着油灯往上看了看。
屋顶修补好了,但墙面还有些洇湿。好在开了一整日的门,通着风,屋里已经没有多少潮气。
他将烧艾草的盆放下,放了油灯,又帮哥儿铺床。
杏叶困意说来就来,这会儿也帮不上忙,就坐在一旁等着。
等程仲弄完,就见杏叶手搭在膝上乖巧坐着,眼神发直,已经困得意识不清。
程仲笑了声,杏叶迟钝地看来,眼里含着泪花。
程仲道:“收拾好了,散散味儿再睡。”
杏叶点头,看着程仲端了盆子离开,也跟着走了出去。
程仲停步。
杏叶偏偏不停,闷头撞上来。额头就靠着他后背,打个哈欠闭上眼。
“就这么睡了?”
“唔。”
已经困得意识不清了。
程仲只好牵了哥儿,带到灶房去。想着他还没洗脸,又打了热水来。
伺候完杏叶,后背已是出了一身汗。
等送他到屋里,看着门关上,程仲才又冲了个澡,也回屋去。
一夜好眠,梦都没做。
杏叶在鸡鸣声中醒来。
今儿当集,程仲要去镇上。这次的猎物不多,就不去县里耽搁。
杏叶起来时,人就已经不在了。锅里还留着粥跟鸡蛋,杏叶吃过,就忙活起来。
这会儿还早,瞧着远山散去的晨雾,又是个大晴天。
杏叶端了凳子坐屋檐下,捡着昨儿掰回来的玉米,一个个脱粒。
半个上午悄然而过,阳光落在脚下,知了拉长声音响个不停,已经有些热了。
杏叶起身,将院子里的灰尘扫了扫,将刚刚玉米粒摊晒着。又搬了一背篓进堂屋里去。
弄到手指隐隐泛疼,杏叶摊开手吹了吹。
手上茧子好像快消没了,以往干活儿哪里会手疼。
“杏叶!”
于桃来了。
他来程家已经很熟,进了门,找准杏叶就疾步过来。洗得发白的发带摇动不停,透露着哥儿雀跃的心情。
见杏叶在给玉米脱粒,自个儿也端了凳子坐他旁边,随手捡起一个忙活。
杏叶瞧着他,看于桃容光焕发,似乎挺高兴的。
“遇到好事了?”
于桃:“别瞎说。”
杏叶点头,老牛似地又吭哧吭哧干活儿。
于桃还等他“纠缠”一二呢,就听哥儿没声了。他将手里的玉米粒儿往杏叶腿上轻轻一扔,顿时噼里啪啦四散而去。
“你就不多问问?”
杏叶:“你让我别瞎说的。”
于桃叹气。
“杏叶今年十七?”
“嗯。”杏叶点头,认认真真抠着那玉米粒儿。指腹弄疼了,就用指甲,反正手上没停过。
“哎呀。”于桃将杏叶手里的玉米拿下来,扔在一边,“我继母要给我相看了。”
杏叶探身捡起那抠了一半的玉米,手伸到一半,蓦地抬头。
他盯着于桃,看得有些久。
于桃脸上微微发烫,“你这么瞧着我干什么?”
杏叶坐直了身子,轻声道:“你要嫁人了?”
“还早着呢!人都没影儿呢!”于桃脸红了个透。
再怎么样都是十七八的哥儿,对来未来丈夫也有小哥儿的幻想。
杏叶道:“那也快了。”
哥儿嫁人之后,要操持着家里,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有空闲往外面跑。而且若是于桃嫁得远了,杏叶怕是以后就难见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