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悄悄拿起棍子,声音发颤。
家里继母跟弟弟都进屋了,平日里后门也没人来,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敲门。
听说山里的熊瞎子也会学着人一样,于桃吓得撑着墙面直往后退,腿都软了。
“是我,杏叶。”
于桃一听,赶忙将门打开。
程仲退到院墙后,免得两个哥儿不自在。
杏叶见门里也黑漆漆的,松了一口气,学着于桃那样将手里的布袋子往他手上一塞,低着头飞快道:
“谢谢你的窝窝头,这个你吃。我有吃的,你不用送我。”
杏叶说完立即就走,紧张得直接忘了程仲。
于桃往外要追,前院儿里就响起了骂声。
“喂个鸡要喂多久,一身的贱皮子,就会躲懒……老娘是倒了八辈子霉,养了你这么个……”
于桃猛地将门一关,将布袋子往身后藏着,呼吸颤抖,眼眶泛了红。
杏叶肯定听到了。
于桃抹了把眼睛,对这声音的主人产生了浓浓的怨气。
他好不容易交来的朋友……
“死哪儿去了!”
于桃赶紧藏好布袋,暗恨着咬紧牙,往前院走。
杏叶都跑出一段路了,后知后觉程仲没跟着。
“小没良心的。”
杏叶听到他就在身后,忙掉头回来,勾着他的手抓住。刚刚那屋里的骂声就跟王彩兰说话似的,他吓得怕。
程仲勾了勾手指,示意哥儿放手。
他还生气呢。
“仲哥,我不是故意的。”
“杏叶没良心,我陪你来,竟然抛下我就走了。”
“不、不是这样的。”杏叶着急,将程仲拽得更紧。
“那是怎样?”程仲想让哥儿松手,哪怕拽袖子也好。
但杏叶却以为他真生气了,吓得含着哭腔道:“不是,我怕。我听到那声音怕……”
程仲哪里再忍心责怪,他道:“胆子怎么这么小。”
“呜……你别怪我。”
“没有怪你。我开个玩笑,怎么当真了。”程仲捏着袖子,擦擦哥儿眼角。
周遭黑漆漆的,但程仲却看见哥儿的眼里含着水,微微发亮。
像委屈极了,两手抓得他紧紧的,生怕自己跑了。
程仲揽住哥儿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不哭了。”
“对不起……”杏叶生怕他生气。
“不用对不起,是我的错。”
程仲本不是个恶劣的人,外人面前他话少,凶恶,旁人见了他避之不及。但在哥儿面前,明明哥儿乖得不行,但不知自己哪儿来的恶劣,总想逗逗人。
看他张牙舞爪,眉开眼笑的,他都觉得生动。
稀罕还来不及,怎忍心让他难受。
回去的路走几步还有小虫子乱飞。跳到脚上,又轻轻弹着飞走。
程仲告饶着哄了又哄,杏叶轻轻抓着他搭在肩膀的手指头,五指收紧。
“好杏叶,不生气了,去镇上给你买糖吃。”
杏叶想:他又不是小孩子,他不吃糖。
“不说话?”
“你下次不许这样,我怕。”
他怕那妇人骂人的声音,这是王彩兰镌刻在他心上的恐惧。但现在他更怕程仲推开他,怕自己惹他生气,让他不高兴,然后他就不要自己了。
这些杏叶都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于家。
于桃忙完了家里的事,终于能回自己屋里。
他将藏在后院的东西悄悄拿进屋,不敢点灯,轻轻摸了摸布袋外面。
里头的东西捏着酥软,透着一股咸香以及浓浓的油香。
于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下了床,仔细检查过门窗,才将布袋子打开。
是一块咸菜饼子。
于桃心肝儿微颤。
他今日那半块窝窝头是做饭时悄悄藏起来的,不舍得吃。路上看到杏叶,见他可怜,就送了出去。
晚间家里吃的粥,继母捞走了干的,他只能喝掺着几粒米的稀粥。
去一趟茅房,肚子里就空空荡荡。
于桃爱惜地咬了一口,咸菜饼里还放了油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