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回到宿舍。
关上门,将外界的风雨和悲伤暂时隔绝。
韩潮放下伞,走到淋浴间门口,打开灯,调试了一下水温。很快,温热的水流注入浴缸,蒸腾起带着湿意的暖雾。
“水放好了,去泡个澡,驱驱寒。”
李溪迟缓地抬起头,看向韩潮。
哭过的眼睛红肿着,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神里还残留着茫然和未散的悲伤。
他看着韩潮,又看了看淋浴间透出的暖黄灯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确实驱散了一些阴湿。
李溪闭着眼,背靠着浴缸边缘,苍白的面容在水汽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只是静静泡着,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懒得抬起。
淋浴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外面房间稍凉的空气。
李溪没有睁眼,似乎连戒备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潮走了进来。
他同样沉默,只是卷起衬衫袖子,在浴缸边蹲下,拿过一旁的沐浴海绵,挤上一些沐浴露。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溪浸在水中的、一只纤细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定力道,将他微微拉向自己这边。
李溪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掀开了眼帘,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韩潮。
“抬手,我给你洗澡。”
李溪怔怔地摇了摇头,想要拒绝。可面对韩潮的坚持,他又没了力气。
随他吧……
韩潮用沾满泡沫的海绵,开始给他清洗。
海绵滑过皮肤,带走污垢和疲惫,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清洁,又不会弄疼他。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李溪的皮肤,却没有一丝多余的狎昵,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韩潮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部位都照顾到,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有任何语言,只有水流声。
李溪起初还有些僵硬,他以为韩潮还想干些什么。
但随着那温柔而持续的清洗,紧绷的神经似乎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韩潮摆布,身体软软地靠在浴缸壁上。
洗完后,韩潮放掉有些凉了的水,打开花洒,用温度适宜的清水仔细冲去李溪身上所有的泡沫。
“洗完了。”
他拿过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展开,将李溪从水中裹了起来。
李溪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韩潮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走到外间的床铺边,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
韩潮简单地冲了冲水,又打开了浴室清洁,才回到床上。
他的手臂带着灼热的体温,将李溪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胸前。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在这个充满死亡、背叛、失去和痛苦的冰冷夜晚,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怀抱,能成为李溪暂时可以蜷缩的、唯一的避风港。
李溪僵硬的身体,在韩潮稳定而灼热的怀抱中,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真的太累了。
监狱探视室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厚重的透明隔板将空间一分为二。
萧望之坐在隔板外,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和深重的阴郁。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
看着隔板对面,蒋明亮走了过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钝痛,在他胸腔里闷烧。
蒋明亮,那个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守护图兰塔的哨兵,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
萧望之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有些沙哑。
隔板后的蒋明亮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光。
他没有回答萧望之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然后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放在小桌板上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