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心里嘀咕。
自从司祁考上状元担任翰林院修撰以后,大家又不是没见过新科状元长什么样。那时候的司祁哪里是这幅气质,让人一眼看见就心生向往。眉眼也没端方矜持成这样,顶多称得上一句意气风发的潇洒少年郎。
肯定是司祁为了附和天幕的描述,故意做出这幅高洁出尘的模样——就和那些哄骗钱财的游方道士故作高深莫测一个意思。
咻咻吹彩虹屁太过的结果,就是让这群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天之骄子们,产生了一些逆反心理。
此时看着司祁,即使知道司祁是个人才,心里也免不了生出一些挑剔审视的意思,对司祁的要求下意识拔高了几分。
还没来得及开口刺上一刺,质问司祁怎么能在太子面前失礼的声音堵住,司祁先一步开口,坐在位置上拱手说:“下官腿脚不便,陛下特许我这段时间不用起身见礼,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诸位大臣们:“……”
开口就拿陛下压他们,这家伙果然好讨厌。
只是皇帝在司祁出狱后,确实当着众人的面表示不用司祁行礼,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偏偏司祁还继续说:“待下官伤势好全,定向诸位大人赔罪。”
他这话是带着笑说的,语气里不见半点傲慢,连消带打,多多少少让这些大臣们心里的不满消退了些,条件反射般回答:“司大人客气了,您伤势未愈,我们理解的。”
说完齐齐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说这么一句话,还给司祁找理由——他们不是过来找司祁麻烦的吗?
司祁又礼貌问询:“不知诸位大人过来,是有何事?”
他们被司祁带走了节奏,却没反应过来,潜意识接话:“有一些问题想要向司大人请教。”
司祁微笑颔首:“求教不敢当,只望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到诸位。”
大臣们:“客气客气,司大人莫要自谦。”心里却被司祁这小年轻一点也不惶恐退缩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高兴。
他们个个都是老油条,自然看得出司祁胸有成竹,只是表面上谦虚一下而已。
这让他们忍不住生出了更加苛刻的审视心理,若是司祁回答的不够精彩出众,水平只是普通朝廷官员那种中规中矩的样子,他们定然是不可能满意的,甚至会觉得司祁“不过如此”。
楚沨长期在皇宫中生活,一眼看出这群大臣们心里的想法。
见大臣们把今日天幕所说的那些,司相实施的诸多对民生对百姓都极好的政策,拿出来询问司祁,他免不了为司祁感到担心。
毕竟那是未来几十年司祁当上朝廷高官以后,用漫长的时间去摸索去尝试,修缮过无数遍的东西。
既然能优秀到连千年后的后人都拿出来特意强调称赞,其复杂程度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控,恐怕就连现在的皇帝陛下都不一定能搞懂。
直接拿出来询问如今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司祁,多少太难为人了。
就好比那诗仙诗圣,让年纪轻轻未经世事的他们去写那些饱经风霜字字珠玑的诗词,他们肯定也是写不出来的,那是阅历上的差距。
但朝廷上的官员,乃至与他父皇,却不会这么体谅。
尤其是被皇帝这么不经意“刺”过很多次的大臣,他们哪怕嘴上没说,心里也肯定觉得,你既然是天幕中被神仙都夸赞不已的“司相”,那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你不会,那你就是不行,你不配拥有大家那么高的评价,你应该更加努力。
不然凭什么我们要被你夺走丞相的身份,凭什么要在你本事还不够高的时候,必须处处低你一头?
一般人被这样的环境包裹,心理肯定会受到巨大的压力,脆弱些的,甚至会被周围人过高的期待一步步逼上绝路。
楚沨对此再了解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