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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会长虚脱般地长出一口气,太好了,她醒过来了!没事了!
然而,下一幕让他僵在原地。
庄颜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聚焦,只有一片空洞的的恍惚。
她甚至没有看向试卷,只是像确认自己还在这个躯壳里一般,眨了一下眼,然后——
她再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睁眼,只是漫长梦魇中无意识的抽搐。
而庄颜,再次沉入了只有她自己能触及的、燃烧着数学真理的炼狱之中。
陈会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只能继续站在那里,像最虔诚也最无助的守望者,等待未知的结局。
而考场上,其他选手笔尖沙沙,时光流淌。
只有庄颜那个角落,时间凝固。
陈会长脑袋里嗡嗡作响。
十五分钟了,整整十五分钟!庄颜睁开眼又闭上,到底在干什么?
他无从得知,此刻的庄颜,已完全沉浸在那玄妙到令人颤栗的灵感运用之中。
这与以往系统提供的任何辅助都不同。
她不像是在解题,更像是一位神灵,站在数学神殿的穹顶之上,俯视着脚下精心构筑的迷宫。
问题不再是需要攀爬翻越的障碍,而是化作了清晰展开的导航,任她意念穿梭。
那种高屋建瓴、洞悉本质的快感,比任何已知的愉悦更令人痴迷,甚至让她短暂地忘却了比赛本身。
爽,实在是太爽了!
这就是人类真正天才在思考数学时的快感吗?!
庄颜舍不得立刻去写第一题的答案。
对于沉浸在此种状态中的她而言,过程本身是无上享受。
心念微动,思维如光般掠向第二题。
第二题表面是一道经典的概率不等式问题,但附加了一个苛刻条件。
要求找出最优常数,且该常数需恰好对某个特定信息量达到极值。
如同在繁复机械又加了一把必须用特定钥匙打开的锁。
而就在目光触及题干的刹那,
前几天偶然翻阅过的几篇关于熵压缩法与马尔可夫链的论文,其核心引理与推导脉络,瞬间提取、强化、嵌合进眼前的题目中。
她本能地意识到,可以运用论文中可加性引理,结合题目中隐含的马尔可夫性,直接锁定转移概率矩阵的某个关键算子的范数估计,从而一举击穿最优常数的存在性与取值。
爽,实在是太爽了!
这种瞬间捕捉到问题七寸、并手握屠龙刀的感觉,让庄颜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庄颜曾经将解题比作王者荣耀游戏,一路平推。
而现在,甚至不是平推,而是手持炸弹,投入水晶核心。
然后平静地目睹所有复杂的结构、隐藏的陷阱、冗长的常规路径,在尖锐暴鸣中化为齑粉,留下由数学铺就的废墟。
而她,是这片废墟唯一的主宰。
头脑在沸腾,在共鸣。
恍惚间,庄颜仿佛触摸到了数学史上那些以不合理的直觉和创造力著称的先贤们的精神脉搏。
原来,身处这种境界,是如此美妙。
仅仅五分钟,第二题在她心中已毫无秘密可言,如同被解剖的标本,肌理清晰展现。
做出来了。
庄颜再次睁开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