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过的究竟有多么的不是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饭桌上的肉少了,孩子的新衣也没了,面对家人们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目光,那口苦水只能自己咬牙咽下去。
甚至还得挤出笑来:“没事,老板说了,过完年就发工资,兴许还能多给点奖金呢。”
可是现在,年过完了,正月十五都已经过去了,他们从天南地北的来,再次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工地上,那份过完年就发工资的承诺,却遥远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最初的几天,工头还会安抚他们,说财务在走流程了,说银行在排队了。
可一天,两天,三天……快要一个月过去了,别说工资了,连个确切的信息都没有。
去问话的时候,得到的就只剩下了不耐烦的敷衍。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过后,终于有人爆发了。
这天上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去找财务,今天如果还不给个说法,咱们就不干了!”
刹那之间,上百号浑身粘着泥点灰尘的汉子们,从各个楼栋,各个工棚里涌了出来。
他们扔下了手里的工具,浩浩荡荡的冲向了项目部的财务室。
“发工资!今天必须发工资!”
“狗日的骗子!说好的过完年就发,钱呢?!”
“老子娃的学费还等着呢!今天拿不到钱,我跟你们没完!”
“出来!管事的滚出来!”
怒吼声,拍门声,还有那咂门的哐哐声,瞬间淹没了整个项目部。
财务室那扇薄薄的木门被拍得摇摇欲坠,里面两个年轻的女财务和一个小会计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了。
他们瑟缩在角落里,拿着电话的手都在抖,带着哭腔向上级汇报:“王……王经理……挡不住了,工人们全来了,要砸门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门外的工人们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们七嘴八舌地控诉着着,声音嘶哑,带着各地的口音,却有着相同的境遇。
“干了一年,就给了三十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呢?我老婆在家种地,手指头都磨破了,就盼着我这点钱。”
“这水泥袋,我一天扛几百袋,腰都直不起来,就为了那点工钱,现在告诉我没有?没有你们当初别招人啊!”
“我看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骗回来,接着给他们当牛做马,然后再赖一年。”
“对!不能信他们了,今天不见钱,咱们就把工地停了,把那些钢筋水泥都卖了,卖了抵工钱。”
“卖!全都卖了换钱回家,这活儿没法干了!”
一时之间群起激愤,局面眼看着就要彻底的失控了,财务室的电话几乎都快要被打爆,消息一层一层的往上面传了出去。
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工地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地上的碎石和水坑开了进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了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他们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然后,才是宋清辞弯身从车里走了出来。
初春工地的寒风卷着尘土,宋清辞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立刻蒙上了一层灰霾。
他脚上的皮鞋是手工定制的,踩在混杂着水泥块和泥浆的地面上,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仿佛踏入了什么肮脏的泥潭一样,有些无处下脚。
宋清辞面容俊朗,皮肤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白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间一块金表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他与周围灰头土脸,衣着破旧,眼中喷火的农民工们,仿佛是来自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尽管满心的不耐烦,但面对眼前黑压压一片激愤的人群,宋清辞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项目经理满头大汗的递过来了一个扩音喇叭:“小宋总,你可算是来了。”
宋清辞接过喇叭,试了试音,然后走到了人群前面的一处高台上:“工友们,静一静,都听我说两句。”
人群中的喧嚣稍微低了一点,无数双的眼睛都死死的盯住了他。
“我是项目的的负责人,宋清辞,首先,我对大家目前焦急的心情表示理解,” 宋清辞开场先扣了顶高帽子,说话的语气也还算诚恳:“公司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每一位工友的付出,也始终把保障大家的合法权益放在重要的位置。”
“但是……” 宋清辞话锋一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家也知道,我们的项目确实遇到了一些难题,回款比预期的要慢一些,这不是我们公司愿意看到的,更不是有意要拖欠大家的工资。”
他挥动了一下手臂,加强了语气:“我宋清辞今天亲自过来,就是代表公司来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我以我个人和公司的信誉担保,大家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
“请大家再稍微耐心等待一下,公司正在积极筹措资金,只要资金到位了,第一时间就给大家发放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