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他知道。
它在余光里显得很模糊。
门外的灯开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足以让他在黑暗中视物。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脑中传来撕裂般的嗡鸣。
如果这件事结束,主系统把他放回原来的世界,他难道不应该在自己继承来的那套房子里醒来吗?
为什么他待在他养父养母家?
少年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试探地摸到那块安静到无害的电子设备。
他按开锁屏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社交平台推送的消息。
“突发!女演员祁姗遭遇车祸,现场照…”
向之辰脑中轰的一声。
他的胃脏忽然在体腔内纠结成一团,屏幕上的小字变成嗡嗡作响的蚊蝇。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几个数字。
20:31。
……10月18日。
向之辰趴在床边,捂住嘴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
他像骤然沉进一潭死水,肺脏像残破的风箱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艰难地掐住自己的脖颈。指甲在皮肤上留下红色的划痕,胸膛随着费力的吸气隆起又重重落下。
指缝里浸满水渍,不知是眼泪还是过度呼吸带来的虚汗。
他艰难地翻过身,用枕头捂住面颊。
不知过了多久,向之辰昏昏沉沉地从枕头里抬起脸。
10月18日。
操他的主系统,操他的1018。
把他扔在这个鬼操的时间点是要他再死一次吗!
为什么不能再往前一点,在他这个过分漫长的午觉发生之前。又或者直接把他甩回刚刚失明的时候,让他用还没退化的语言问康与淮要一个痛快!
非得是这个他一生中最操蛋的一天,非得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
他难道活该死全家吗?他就活该在日后被别人扔掉,他就不配被人爱?!
向之辰的双手在暴怒中颤抖。
他猛地拔下床头的台灯,把它高高举起,咬牙用力砸在柔软的被褥上。
“我操……我操!1018,你竟然是这个1018!你们都要我死,都要我死!”
台灯顺着被褥滑下床铺,落在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
向之辰红着眼,泪水早淌了满面。
他用力抹了把脸,衣袖的边缘把脸颊刮出大片红痕。
他喃喃道:“主系统你这个贱货去死,1018你这个贱货也去死!去你的剧情,去你的命!老子这次又是谁人生的炮灰!”
他从床边跌下来,后脑重重磕在地板上。
眼神弥散了一瞬。
他喃喃道:“所以我这一辈子由生到死,到底是谁人生的炮灰?”
头好痛。
他反而平静下来。
烧灼般的痛苦骤然从脑中剥离,灵魂出窍般,就连后脑的钝痛都变成了一点堪称甜蜜的酥麻。
良久,向之辰从诡异的平静中坐起身。
他该,做什么呢。
今天向成风和柳颂雨应该在干什么来着?
噢,柳颂雨在为了她苦命的亲生儿子以泪洗面。向成风只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
他听说宁修死妈的表情和听说向之辰考试擦边及格的表情差不多。以前柳颂雨管这个叫平和。
他自己在干什么呢。
八点半睡觉醒了,第一反应是翻手机。
一边为了相熟的阿姨揪心,一边下楼准备看看爹妈给他留了什么剩饭。
然后爹妈支支吾吾地说,得得,那个阿姨是你亲妈。
哈哈。
狗日的人生。
他在一片黑暗里换好衣服,把鸭舌帽扔到楼下草坪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
卧室窗外正好是一个低矮的灌木丛,旁边连一块石头都没有。
向之辰戴上口罩,拉紧卫衣帽子,把椅子搬到窗边。
他从二楼一跃而下。
三分钟后,向之辰关上大门,一瘸一拐地戴好帽子离开。
走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站在对面看着记者组成的人潮,竟然多出点近乡情怯般的酸涩。
他呆呆地站在夜晚渐起的寒风里看了很久,自言自语道:“我在这难过个什么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