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穿着一袭墨衣,眼神望向狐狸妖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哀悯。
「你还不走吗?」她问。
狐狸妖没有回答,只淡淡地说:「我有的是时间。」
蛾精沉默片刻,最后只留下一句:「他是人类。」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走了,像是早已知道结局。
后来的日子模糊不清。也许是几年,也许只是几个月,又或者,只过了几天。
某个午后,道士推门进屋,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她年轻、美貌,眼神明亮,穿着洁白的衣裳,脚步轻盈,却毫不胆怯地走进那栋屋子,如同主人回家。
狐狸妖站在廊下,一眼便看见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女子见着他,似乎怔了一下,但很快又微笑,但那种笑充满敌意与嘲讽,狐狸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笑。
道士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推进卧房,语气平稳地说:「你先歇着吧。」
他愣了一瞬,望着那人:「我……可以留下来吗?」
道士看了他一眼,语气仍平和:「你离开吧。人类,有人类的规矩。」
狐狸妖静静地垂下眼,终于明白——他穿了人类的衣服,守了人类的礼法,却仍不会因此变成「人」。
他轻声说:「让我再住一晚,日出前我便走。」
那人没有回答,只伸手替他披好肩头那片滑落的衣襟,动作如旧,神情无波,然后推门而出。
那夜,月色澄明。他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圆月,像是在看一场终将落幕的梦。
梦里无风,灯火不明,心却开始冷了。
屋外无风,林叶静止不动,却有门被推开的声响,在夜里轻得像是掀起一片沉寂的水面。狐狸妖睁开眼,气息一瞬绷紧。那不是道士的脚步——步伐急促且带着轻微的不安,鞋底并非熟悉的布底声,而是略带硬底的磨擦。空气里的气味也不对,是一种浓烈的脂粉与香草混杂的气息,像是强行模仿清雅,却终究浮夸而俗艷。
他几乎立刻明白,那不是他等的人。
他闔上眼睛,装作熟睡。
不是惧怕,而是因为他记得,道士不喜欢他与外人有所接触。他如往常那样,静静听话,不去招惹不必要的碰撞。
下一瞬,一道寒光没入胸口。
疼痛迟来,像是穿过了一层梦的边界,才缓缓落入身体深处。他睁眼,看见对方的影子正急促后退,裙角在月光中颤抖。
他一把扯住那人的手腕,将她甩向墙边。藉着烛火未熄的馀光,他终于看清——
她睁大双眼,喊出:「妖孽!」声音里不是恐惧,而是厌憎与得意。
门外脚步声响起。道士走入,神情无波,甚至无惊讶,只是淡淡地将女子护到身后:「小心,他是妖。」
狐狸妖怔住了,胸口伤痕未癒,皮肤浮起一层细细的裂纹。那不是人类血肉会有的景象,而像是一片片碎裂的玉,从心口蔓延,闪着幽淡的光。
他低头,看着那柄短刃嵌在胸前,静静地拔出来,手掌未沾半点血,只在指间留下一圈冷白的痕跡,像裂石的痕,无声、冰凉。
他望向那人——道士正站在门边,眼神沉静,像早已料到这一幕。狐狸妖没有质问,没有怒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理由,一点眷恋。
但道士什么都没说,只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符纸,金线织边,符文细密。
他走近,目光始终不曾避开狐狸妖,却也没有半分柔软。像是捧着什么脆弱的东西,却亲手将它搁进火里。
「……我不能杀你,」他低声道,语气如霜雪覆瓦,没有起伏。「但你不能留下。」
狐狸妖睁大眼,彷彿终于明白他不是来道歉、也不是来阻止女子。他来,是为了终结。
道士举起符纸,将指尖压在狐狸妖的胸口,那道尚未癒合的裂痕上。符边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烁,如某种禁忌的铭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而稳,如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无喜无悲,彷彿唸的是他人的命数,不是眼前这个曾与他对望过千次的妖。
「若得真心之爱,你将灰飞烟灭。」
那不只是诅咒,而是裁决。
狐狸妖身子轻微一震,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与痛楚——那不是怕死的惧意,而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是一刀了结?
可这道诅咒,却像是将爱本身变成了利刃——从此,他所渴望的东西,将成为摧毁他的源头。
道士没有再看他,只静静收回手。
狐狸妖伸出利爪,撕扯着胸口想把符咒撕下,符纸却已缓缓消融,融入狐狸妖胸口的裂纹之中,化为一道无声的封印。
狐狸妖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场荒谬梦境的残留者。
他没有停留太久,只是望了那人一眼,像是想从那人身上找出一点答案。而那人,只是静静站着,连一眼也未曾施与。他转身,化为原型——一隻毛色如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