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同学果然是这样的人。亚夜不禁在心里感叹。
即使切身体会记忆缺失带来的茫然和痛苦,比起自己,他也更在意那个被忘记的人的感受。
明明在记忆不存在的情况下,那些曾经的朋友,也可以认为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要是亚夜就会这么想。
她不在乎的人就和她没有关系,她在乎的人就是她的全部。
世界是以自己的心为基点发生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上条同学,善良到有些像是圣人呢。她想。
正好现在是大霸星祭,大部分学生的父母也来到了学园都市,晚饭时亚夜随口提了一句,上条也没想什么地回答:“是啊,我爸妈都来了,昨天还一起吃了饭。不过,之前才一起出去玩啦,也没有那么久没见……神野呢?”
“我的父亲也来了。”亚夜回答。
一方通行在一旁哼了一声。
他显然对于亚夜这种一句不提自己复杂的家庭关系,表面上一团和气地和人闲聊的风格……不敢苟同。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有点嫌弃地撇撇嘴。
亚夜觉得好笑,乖巧地对他眨眨眼。
第二天,她在大霸星祭的会场的步行街遇到了上条和他的父母。
在接近整个学区大小的会场里找人,听上去是件困难的事情,但每个学校都有自己固定的休息区,再查询一下比赛安排,范围就缩小很多了。嗯……这种寻人能力也不是什么骄傲的事情吗。
“啊,神野,真巧呢。”上条也看见她,立刻扬起笑容挥手打招呼。
上条当麻是个开朗的人,他似乎不觉得给同学打工有什么丢人的地方,接着就回头他的父母介绍。亚夜也礼貌致意,伸手和他的父亲握手,自我介绍:“两位好,我是上条的朋友,平时受他关照了。”
“哪里哪里。”上条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他的父亲却迟疑地看了看亚夜,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当麻……”这位父亲有些凝重地开口,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亚夜听得清清楚楚,“……前两天又是那个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又是之前一起去海边的修女,现在……”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的异性朋友是不是有点多?这样可不好,男孩子要专一一点,不能到处……呃,招惹?不对,我是说,要懂得分寸…… ”
“不是啦!”上条慌乱地解释,“救命啊老爸!根本不是啦,你千万不要乱说!神野有男朋友的——”
他涨红了脸,到处张望。
因为最后之作要买章鱼烧,再加上一方通行对这种“和认识的人父母打招呼”的寒喧完全不感兴趣,他们还在后面。
很快,上条的目光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一方通行!”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大喊,一时间也没想过一方通行会有什么意见,见到他满脸不耐烦地走过来,赶忙和自己的父亲说,“老爸,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你看啦!这位就是神野的男朋友!所以拜托不要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啊,
亚夜惊讶地睁大眼睛。上条同学……很单纯,但有时候也很粗神经呢。
现在阻止也晚了。
这下,一下满脸涨得通红的人,换成了一方通行。他目瞪口呆地瞪着上条,仿佛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如此毫无缘故地,大声又直白地在大庭广众下喊出……这种事?
“呃、”上条僵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以及……那番话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可能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没有什么吧?
但对一方通行来说,在他人的目光中暴露自己的感情关系,绝对是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更不要说,他一向习惯把自己当作恶人,现在忽然被塞进“男朋友”这个过于平凡温馨的角色里……好吧,对他来说太超过了。她明白啦。
一方通行很快又瞪向亚夜。
他像是在控诉自己被她出卖了。就好像全都是因为她和上条说了多余的话,才让此时此刻的社会性死亡场景发生,但那份恼怒的目光里,也带着寻求避风港一样的本能求助……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很作弊呢。
而且纠正一下哦?和上条同学说她是他的女朋友的人,可是他自己呢。
“好了,又没什么。”亚夜温和地说。
她说得很平淡。
听到她的声音,一方通行也不自觉地平静了点……就好像只是听到她说话,他就会相信一样。
亚夜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着痕迹地带着他转身,打算先离开。
最后之作还有点好奇。
亚夜轻轻唤了她一声,她也乖巧地跟了上来。
“又没人认识你。”
走出一段距离,亚夜才轻声安抚他,
然后她又故作惊讶地问:“难道说,你很在意别人的目光?”
“……根本不是这种问题!那个蠢货、!”一方通行咬牙切齿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