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通行皱眉,被她不讲道理的话语打乱了节奏。
“……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有些困惑,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快地说。
“嗯……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吧?”亚夜无辜地说,“或者,你相信结帐之后收银员会把商品给你吗?”
“……不会又怎么样,”他咂舌,“就算遇到那种事也只要吵一架就好了,最差也就是再去别的店,这怎么可能相提并论,要是、——”
他像是说不下去,抿着唇,嘴唇发白。
……他是那么不愿意伤害他人吗?
……还是说,他是那么……在意她?
啊,明明不要紧的,这是她自愿的选择,她完全不在意那点可能的伤害,哪怕真的发生也没关系——对她来说,损伤是可逆的,但除此之外,一方通行没有能够恢复的办法。该选哪边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甚至有些希望一方通行是更自私的人,不顾虑那么多,更多考虑自己,不要因为这种完全不必要的顾虑封闭自己,也不要……因为在意别人而陷入危险。
还是说,正因为一方通行是这样的人,她才会……喜欢他?
心中泛起一种截然不同的酸涩。
那样的话……还真是……温柔的命运啊。
那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亚夜觉得自己的喉咙发涩。
但她还是,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一样,用轻快的声音说:
“——你所说的相信,不如说是‘盲信’吧?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盲目地期待人性是美好的,无视风险,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的一念之间。嗯……我也不是很赞同那种做法呢?”
然后,她顿了顿,
“但我觉得,相信是另一回事吧。”
一方通行皱着眉看着她,困惑得几乎显得无措。啊,在好好地考虑她说的话呢。即使在这种抗拒到极点,极为防备的情况下,他也在认认真真地听着。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你不了解我……一方通行,”
亚夜露出狡黠的微笑,故意说。也在那一刻,看到他移开了视线。
“这种情况下,无法做出判断也是合理的。那么,如果我能证明呢,”亚夜的声音十分清晰,“——证明我完全没有任何伤害你的动机。还有,证明即使是最坏的情况,结果也不会有多糟糕——就像只是换一家商店的程度。这样你也可以接受吧?”
“……你知道我的能力失控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一方通行咬牙切齿地反问,“你是不是根本也没、”
“那么这就是第一件事,”亚夜柔和却认真地打断他。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也知道不是吗?曾经有一颗子弹穿过这里。
“只要还能演算,即使是心脏停跳,我都可以治好我自己。那么,在那种情况下,你会目标明确地破坏我的大脑吗?——主动、抱着杀死我的念头?”
“……”
一方通行僵住了。
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他不会。
即使是在能力失控的假设下,那也只会一种被动的防御。带着明确杀意地去破坏她的大脑?
这个念头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所以,让我试着说服你吧,”她反手按住一方通行的手,“怎么样?”
“……我说了不可能。”他没看她,低声嘟嚷,“……你是要说,你比我更了解我吗?”
“对,我是在这么说。”亚夜勾起嘴角,然后,她的声音放缓,“……还是说,你希望变弱?”
“……说什么蠢话。”一方通行撇撇嘴。
“想要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弱小,说不定这样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你希望那样吗?”亚夜注视着他。
他一定是有过这样的想法的。
如果可以不必背负最强之名,或许能够因此……得到一丝喘息,甚至是一丝渺茫的,被正常世界接纳的可能性。
哪怕他不会承认,甚至不会去想,但这件事在亚夜眼里,就像黑夜中的灯火一样明显。
即使看上去将力量与自己的存在价值绑定,甚至曾经疯狂地追逐那个成为绝对能力者的目标,但是,力量本身,并不是一方通行最渴望的东西。相反,他某种程度上憎恨着这份将他与“正常”割裂开来的力量。
但是……
说到底,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看着一方通行眼中的复杂情绪渐渐退去,只剩下自嘲。
“……别开玩笑了,”他低声说,嘴角咧起来,却没有笑意,“……就算变成残废,能力也不会消失。自欺欺人地放弃挣扎有什么意义。”
是啊,他没有选择。
即使正是亚夜故意残忍地戳破了这个幻象,此刻她仍然感到不忍。
在片刻的沉默后,一方通行再次开口。
“好。”他说。
他叹了口气,恢复了平时那副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