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想象出她脸上的表情——一副明明很着急还要保持克制的样子。就像人们会拿着食物逗弄小狗,从中同时享受到支配与施与的乐趣,只不过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食物,而是……
因为,她真心实意地——希望见到他。
……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无所谓,毕竟也没有别的事要做。他无视了心中模糊的焦躁。
人群在建筑的通道里改变了流动的方向,前方是转角,察觉这件事,他抬头,看到目的地的商店。
招牌上画着戴厨师帽卡通商标,门口的小黑板上粉笔字圆圆的,写着,今日特色:辣味噌酱脆皮鸡。
——幼稚。他想。但还是走过去。
视线的角落有什么。
他低头。
是个小男孩,跌坐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他。
是那种一天到晚跑来跑去,声音像高音喇叭,拿着树枝玩枪战,白天的街上最常见的那种小鬼。他为什么注意这个小鬼?能够演算整座城市气流的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时没有理解自己的潜意识。
然后那双大大的眼睛冒出泪水,地上的小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啊,是这么回事。
小鬼撞到了他身上。
……哈,这件事可不像听起来那么无害。两个人撞在一起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两个松散的沙袋,只不过一起掉在地上而已,捡起来拍一拍还可以继续用。但想象一下吧,正毫无顾忌地向前奔跑时撞在一棵树上,用常识都知道和前面的情况完全不同。
而某种程度上来说,一方通行这个个体是可以视为绝对刚体一样的存在。撞到他身上,就像迎面撞在一块巨石上一样。要是跑得再快些,就足够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吧。
“呜哇!呜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鼻涕和口水,那些是满溢而出的疼痛,男孩大声哭着,鼻子和额头很快泛红。这个小鬼并不是那种哭起来惹人怜爱的可怜小鬼,耳边的声音与其说是哭声不如说是警笛,人类的幼兽正大声地报告危险。
但也不是说后者就能让他有什么愧疚感。
说到底他有没有同情心这种“器官”都说不好。
真麻烦。
这是唯一的感想。
直接走掉吗。等警备员过来吗。等着才更糟糕吧,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会有人处理的,又没死人,他厌烦地想,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怎么了?”
那是少女轻柔的声音。
他僵在原地。
那是故作关心,故作亲切,但又不显得虚假的,柔软的声音。
“摔倒了吗?很疼吧?”熟悉的声音。
“很疼!、呜……”含糊不清的抽噎。
于是一方通行才理解,上一刻神野亚夜说出的话并不是在问“他”。
“是哪里疼呢?告诉我好吗?”
“额头很疼!鼻子很疼!——屁股也很疼!”摔倒的男孩大声说。
他完全不算事不关己。所以他最后还是转过头。
少女跪坐在地上,好和正在哭泣的孩子在同一个高度。她带着微笑,认真地看着那个男孩,就像好脾气的护士也会耐心对待哭闹的孩子一样,好像不觉得眼前的事情是扰人的麻烦。说不定她说自己是医生并不是随口编造的谎话。倒也不是说他之前完全不相信。
“看着我,好孩子,别哭——嗯,真勇敢,”亚夜柔声说,“我可以用超厉害的保密技术把你治好,这样的话,马上就不疼了。”
“真的吗?”被眼泪润湿的眼睛睁大了看着她。
“真的真的。”
她抬起手,手指像是在催眠魔术一样在男孩面前轻轻摆动,轻而易举地吸引了眼前孩子的注意,“告诉我,痛是什么形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