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
这间铺子,是奶奶留给他最珍贵的东西。
里面的一桌一椅,一纸一墨,都浸透着老人家的气息和与他相依为命的温暖回忆。
他不可能将它租给陌生人。
这次回国,他依旧住在这里。
清晨,寿材铺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道。
杨好跪在铺子后方一个小小的神龛前,神龛里供奉着奶奶的牌位。
他点燃了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香炉。
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牌位上刻着的名字。
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沉默地注视着奶奶的名字。
他和黎簇,都曾经历过一些对彼此而言痛彻心扉,却又无法完全诉诸于口的往事。
那些伤痕或许永远存在,但他们之间的信任从未真正崩塌。
所以,有些事,不必完全坦白,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后来,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慢慢恢复到了从前那种打打闹闹,互相扶持的状态。
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所有的苦难和阴霾终将过去。
他们三个人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好,会一起闯荡,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可是……
黎簇已经失踪好多年了。
那一年,黎簇独自前往巴丹吉林沙漠。
谁也没想到,他会恰好遇上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沙尘暴。
自此,音讯全无。
他和苏万像疯了一样,组织人手,一次又一次地深入沙漠寻找。
雇佣最好的向导,动用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几乎将可能区域翻了个遍。
最初的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他们还怀揣着渺茫的希望。
总觉得下一秒就能在某个沙丘后面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骂骂咧咧地抱怨沙子进了鞋。
但现实是残酷的。
当地参与过搜救的政府人员,最初顾及他们的心情,措辞还比较委婉,只是说“希望渺茫”、“生存环境极端恶劣”。
后来,见他们如此执着,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也只能直白地告诉他们真相。
在那场规模的沙尘暴下,人类存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别说活下来了,就连遗体都可能被狂暴的风沙深埋到地下数十米甚至更深的地方,永远无法被找到。
希望,就像指间的流沙,一点点漏光,最终只剩下冰冷的事实。
这样想着,杨好感觉眼眶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涩。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的热意逼退。
大概是今天点的香,质量不太好,格外熏眼睛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门轴转动的声音。
苏万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况,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杨好身边,也跪了下来。
他拿起旁边的香,就着杨好点着的蜡烛引燃,恭敬地对着奶奶的牌位拜了拜,将香插好。
两个年轻人并排跪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凝成实体。
良久,杨好率先站起身,因为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
他捏了捏鼻梁,试图驱散那点眼中的酸涩感。
“你怎么来了?”
苏万仍旧跪着,低着头,看着香炉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刚刚,梦到鸭梨了。”
杨好动作一顿。
苏万继续说着:“梦到我们刚上高中的时候,我醒来后,越想越不放心。”
“好哥,你说鸭梨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过得不好?他那人,看着厉害,其实有时候挺不会照顾自己的,我想再烧点钱下去。”
杨好听着他这些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他转过身,指了指铺子里几个角落。
只见那里,整整齐齐地堆着好几摞金光闪闪的“金元宝”,还有几个已经扎好的纸人。
有巧笑倩兮的古风美女,也有穿着时髦短裙的现代女郎。
旁边甚至还放着纸扎的豪华轿车、独栋别墅、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