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车子,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巴士摇摇晃晃了几个小时,终于,裴秀雅在维克镇下了车,按照手机上的地址,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一片相对僻静,有着巨大玄武岩柱的海湾附近,找到了一栋孤零零的、外墙覆盖着黑色木板的长条建筑。
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一个用白色油漆直接写在黑色木板上的名字,“约翰内森工作室”,房子一侧立着几个巨大的落地窗,但这会儿窗帘紧闭着。
裴秀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推开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
光线有点昏暗,只有几盏射灯,照亮着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作,那些画色彩阴郁,笔触狂放,画的类型多半比较抽象,比如扭曲的树木,翻滚的乌云之类,虽然有点压抑,但有又强大的力量感,地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画框、颜料桶和擦笔的布。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留着寸头,耳朵上戴着一排银色耳钉,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体工装裤,脚上是一双厚重的马丁靴。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看起来有点凶。
杰克问:“你找谁?”
裴秀雅连忙露出微笑:“你好,我叫裴秀雅,是从莫泊森国际艺术经纪公司来的,我提前邮件预约过,我想拜访一下约翰内森先生,关于他新系列作品‘冬之歌’的合作事宜。”
约翰内森的助理,也就是杰克,听到“莫泊森公司”几个字时,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下撇了一下,几乎像是要翻个白眼,但他忍住了。
他合上手里的本子,语气平淡,甚至有点冷漠:“约翰内森先生今天不在,他出去了。”
裴秀雅继续问:“那请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我是否可以在这里等他一下?”
杰克耸耸肩,动作幅度很大:“不知道,他出去找灵感了,可能几个小时,可能几天。这位女士,我必须得提醒一下,你们这些画廊的人,能不能别老是这么追着他?他很烦这个。”
他的话毫不客气,看起来明显的不耐烦了。
裴秀雅心下一沉,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拒绝了,或者说,对方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裴秀雅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但既然到这儿了,必须得再最后争取一下:“那,能否麻烦您,如果约翰内森先生回来,转告他我来拜访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她从包里拿出名片,杰克却已经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那个本子,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意思是让她离开:“放桌上吧,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他会看。”
裴秀雅倒抽一口气,还是轻轻把它放在了门边一个小矮柜上,工作室的气氛太压抑了,她只能先退了出来。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暖意,裴秀雅独自站在那栋黑色建筑前,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跑的这么远,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还在想今天肯定回不到北极光圣地公寓了,晚上应该住在哪里。
她拐上一条小路,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湖泊,因为附近有地热温泉带的缘故,湖面并没有完全冻住,靠近岸边的地方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湖心区域则全是深色的湖水,冒着丝丝的白气。
就在这时,裴秀雅看到湖边有个人影,这个女孩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绿色毛衣,下面是条牛仔裤,正低着头,沿着湖岸慢慢地走着。
她的步伐很慢,很沉,总是低着头。不过,她有一头长长很漂亮的棕色卷发,遮住了左边的脸颊,她整个人的姿态很淡漠,倒是跟周围的景色很接近。
不一会儿,那女孩在湖边一块岩石边停了下来,这地方碎冰更少了,底下都是湖水,她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