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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2 / 2)

山做把薪柴,结果天意不在彼,如今她活着便能拥有死后才可享得的一切。

天地霜寒,但平阳公主心中畅快无比。蹄间三寻,她咀嚼着乐府字句,默念木兰,问她,你当真甘心不要尚书郎么?你当真甘心拱手,用多年军功换一匹回故乡的千里马么?

【众所周知,一个女人作为将军立下汗马功劳固然好,但并不会广为流传为人称颂,更多时候被默契隐去,待后世在史书中寻寻觅觅拼凑生平,才可现世一见。

但《木兰诗》流传了下来,传得广而深,戏曲诗文不曾少,民间传说花样多。一时间那些女人不能参军不会有保家卫国之心的说法好像都消失不见了,因为是替父从军的“孝”,因为是“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的“忠”。

这样的忠和孝,上位者尽可以放心宣传,因为他们认为她是安全的,就算超出道义伦理,也是为了父,终要折于君。

但如他们所想吗?未必。

木兰的形象在少儿读物和语文课本中都出现得太早,也陪伴鼓舞过太多女孩成长。后来人提起她,确实要说她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的举动俏丽爱美,笑同袍这么多年不知木兰是女郎,但我们看见的依然是将军百战死的那个女将。

同时代的乐府唱《李波小妹歌》,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夸她的弓箭与身手,捧了又捧,最后话音转向奉承李家儿郎,而《木兰诗》是独属于木兰的史诗。

君父们默许的传播与民间戏言并没有改变什么,后来人为她奉上花姓,编撰生平和亲友,纵然桃花马作桃花,塞上碧血成胭脂,但将军总是将军,将军仍是将军。

半面铠甲半面红妆塑出完整的生平,这位诞生于乐府歌谣的女将留给当世的慨叹是“亲戚持酒贺父母,始知生女与男同”,后世铭记于心的则是一句“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女扮男装的女儿,征战沙场的将士,重着旧时裳的女人。刘娥看着天幕中的木兰,抚摸身边衮服的纹路。

木兰当户织,诗文里说起女子织布叹息,总是相思别愁,可木兰叹息的却是担起家国的身份与职责。

身为上位者和执政者,她太知道这样的叹息和思索代表着什么——一个织布的女儿主动触摸承担本该由家中男子参与的事,这才是最要紧的。

思考,参与,转换身份又回归身份,留下刀弓一样的侧影,融进市井歌谣传说,再传至后世选入课本……刘娥微笑起来。

木兰是否确有其人,出自哪朝哪代,家乡何处,结局如何,都无人知晓。但笃定的是,会有无数人听闻她的故事,称赞她的精神,再有后来的女将,而她们总有人会要这个尚书郎。

来吧,女将军们,她想。

高位上有人等候许久。

【后世如何铭记?用女人的眼和笔来看。

清代有一首《木兰词》,写闺中何能贵,不及铁衣锦鞯黄金鞍。闺中何能豪,不及衔霜度雪听风湍。《孝烈将军歌》则唱英雄何必皆男儿,须眉纷纷徒尔为。

现代学者研究木兰,有人说她是被定义好的完美忠孝模板,有人说她是以非英雄的姿态回归了平民与女性的身份,颠覆传统英雄叙事,不忘女性面貌,种种争论,不一而足。

但于太多人来说,不谈象征与其他,木兰只是木兰,观者见其所信,丹心不问,只斩千秋。】

明时,朱元璋与马皇后正听人禀报保宁贞女韩氏相关。此女担忧战乱受害,乔装成男子,被征军后七年未暴露身份,机缘巧合被亲人赎回方做回女子,堪称当代木兰。

朱元璋听得难受,本朝市井间已有大量木兰故事传播,甚至有强悍女人胜过男人的说法,谁知道明玉珍麾下能冒出来个真的。

他在那儿喋喋不休谈论治军严谨,马皇后没理睬朱元璋,垂眸想了片刻道:“我想见见这位韩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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