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鲜红/血液〉
四十六〈鲜红/血液〉
『二零一零年二月二十八日,糟透了,节目开天窗,其实已经开天窗了,我们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是整个一二月下来,我们已经尽力弥平,最重要的灵媒依然没有找到,就算找到了也因为时间无法配合拒绝了我们,我第一次觉得做好一件有这么难,我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三月十七日,又过了无效挣扎的一个月,我依然没有休假,有很多人在过年后离职,今天我听他们说:「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提了那么难的企划,我们不过区区的新创团队,哪里来的人脉找齐灵媒?纪律凡也将错推给我,他说当初就应该拒绝我的天真,现在他没有办法,打算在下个月将团队解散,只留下他的脱口秀团队,我当然不在团队中。』
『四月一日,这天是愚人节,宣告团队解散的宣言也像愚人节整人一样,我感受不到真实,就这样了吗?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明明做错事的人不是我,我却要承受这些。我好累,偽装自己好累、装好人好累,这一切都令我好累,可是,我错了吗?我只是想过得开心,就这样而已。真讽刺,这个工作内容通称「喜剧」,但一点都不像喜剧。』
段子纪录:我发现做喜剧產业的人本身都不快乐,他们通常很穷、怀抱会被笑的梦想,你觉得像凯文哈特、戴夫查普尔那样的人有几个?黑人出身、靠喜剧翻身、住进比佛利山庄成为人生胜利组?不,难上加难,比你们想像的都要难,这个工作极其困难,就算在美国,成功的机率也微乎其微。
眾所皆知,成功机会渺茫的工作在做的过程跟身在地狱没两样,讽刺的是,这个工作称为「喜剧」,用来逗你们笑的喜剧。
『四月十日,忙了一整年多,我嚮往的工作回到原点,因为我的失败,纪律凡对我的态度丕变,他瞧不起我,觉得下错赌注,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说,从现在起我要无偿提供他段子,这样时机成熟他自然会考虑让我加入他的其他团队试试看,我说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加入他的团队?他很委屈地说因为我正在受惩罚,如果他让我加入就没意义了。』
『五月一日,为了让他有段子可以表演,我写了数百则笑话交给他,我们约在咖啡厅,为了这天我已经一个礼拜没有睡觉,可是他只是随意翻看便撕个粉碎,这还不够,他搧我一个耳光,说:『这是什么烂东西?寄电子档给我!』我被他搧得耳朵嗡嗡作响,左耳暂时听不见了。』
接下来的内容全是断断续续的段子,林昊俞看得出来闕琘析一刻也没有休息,为了接下来相见的六月一日,她必须写出段子给他,字里行间完全读不出她有意识自己正被压榨。
『六月一日,又到了见面的日子,纪律凡到了我家,其实这阵子我每天都会从手机听到他的声音,所以他有没有登门拜访对我来说没差,我们每天都像生活在一起。
『整整一个月我都睡不好,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到什么时候,这次他称讚我了,但是后半段他不满意,他要我改。』
『八月一日,他又不满意了,这次他出手狠毒,我被揍得吐血,在家里晕过去一天多,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已经八月三日凌晨,我又在流鼻血了,牙齿也断了一颗,必须去看医生。』
读到这里,林昊俞眼眶泛红,伸手触摸纸上的血渍,血渍距今已经十年以上却仍然鲜明红艷。
『九月一日,可能是因为我住院三天的关係,纪律凡对我的态度转好,但我没有如期交付段子仍然让他感到失落,他说他很抱歉,他只是对我期待太高,因为他很看好我、说我是天才,所以他不愿意看我交出平凡的作品。』
『十月二十二日,今天因为异常掉发就医,我得了鬼剃头,医生说我需要休息,所以我告诉纪律凡,他没有回我讯息,我难得间下来躺在床上无所事事,youtube推播了脱口秀影片,路易ck太好笑了,那充满尖锐攻击的笑话让我好不容易得到放松。
『然而出现了纪律凡的影片,说着他批评「这是什么烂东西」的作品、说着他亲手撕掉的作品、说着他不满意要我改的作品,而这些段子都收穫了笑声,我多希望自己可以亲自上台表演、多希望由我认同的人来表演我的段子?而不是躲在房间当个幽灵写手,这是我的作品,我多希望台下的观眾用开心感染我?让我知道一个没有情绪的异常者也可以拥有快乐?我传讯息告诉他,我都看到了。』
段子纪录:被评为「这是什么烂东西」的作品也有人笑,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被说「笑点很低」了。
『十二月二十日,纪律凡邀我参加圣诞节派对,我真该死的接了他的电话,他说他真的很抱歉云云,但他是在深思熟虑后觉得那些段子很棒才表演的,话题带到胎死腹中的《灵媒选拔秀》,他邀我在圣诞节后重新加入团队,因为鼎鼎大名的主持人吴杰森会出席,只要他愿意帮忙,不只十五个灵媒,一百个灵媒都能找来,只要我出席,并重新加入团队。』
『十二月二十五日,其实今天已经十二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