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时,体内那不安分的魔力似乎也感知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开始微微躁动起来,经脉隐隐传来熟悉的灼痛感。艾莉丝或许是看出了我的沮丧,为了让我更直观地理解所谓「魔力亲和」的仪态(贵族普遍认为优雅的姿态有助于体内魔力的平稳流转),她拿出了一个用来测验基础魔力稳定性的透明水晶球。
「将手轻轻放在上面,摒除杂念,尝试输出一丝最平稳、最温和的魔力,让内部的光晕稳定维持在球体中央,亮度恆定。」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示范。她的手掌轻触水晶球,球体内立刻亮起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如同呼吸般轻缓地明灭,没有丝毫波动。
轮到我了。我依言照做,努力压制着那浩瀚无边、时刻想喷涌而出的力量,心神高度集中,试图从那狂暴的海洋中,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丝比头发还细的、温顺听话的魔力流。然而,我那可怜的控制力,就像试图用消防水龙头去给绣花针灌水——
水晶球完全不是逐渐亮起,而是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球体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然后在我和艾莉丝惊愕的目光中,「砰」地一声脆响——并非爆炸,而是内部精密的稳定法阵瞬间过载烧毁!整个水晶球瞬间黯淡下去,变得灰濛蒙的,表面甚至「哢嚓」一声,出现了数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碎裂的魔法光屑像细小的雪花般溅开,落了我们俩一身一脸。
偏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魔法残渣消散的微弱滋滋声。
我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彻底报废、还带着裂纹的水晶球,又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艾莉丝。她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精緻如人偶的脸庞上,此刻难得地写满了错愕与一丝茫然,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着几点细碎的魔法光屑,甚至有一小片最亮的碎屑,正巧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拂去脸上的光屑,却忘了手里还拿着那个报废的水晶球,动作显得无比滑稽。
艾莉丝似乎这才从震惊中恢復过来,她后退半步,避开了我的手,自己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去了鼻尖和睫毛上的光屑。她的表情迅速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但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红晕。
「……无妨。」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一点,「看来……你的魔力性质确实……非常特殊。基础的水晶球无法承载其稳定测试。」
她看了看我手上报废的球体,又看了看我那一脸闯祸后的懊恼和无措,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轻得像羽毛拂过。
「今天的礼仪训练,就先到这里吧。」她转过身,走向门口,语气恢復了平静,「下午我会让人送一些更……结实的魔力练习道具过来。至于仪态……明天继续。」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低头又看了看手里裂开的水晶球,再想想自己刚才一系列的糟糕表现,无比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尾巴无力地摊在身边。
这该死的魔力!这该死的尾巴!还有这该死的贵族礼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