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指尖，有灰。

吸闻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糊味。

青澜半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威尔已经进到时针号的舱门内，招呼青澜赶快过来。

青澜拍掉手上的灰烬，跟了上去。

一上船，青澜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安瞬间被时针号低调奢华的内饰给赶走了。

与船身的白金配色保持一致，星舰内饰装修采用大量的白，接着用小面积的金色点缀。白、金比例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死板枯燥，又不至于金色太多，浮躁土气。

标准型船务机器人给青澜送上茶水。

精致的茶杯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里面还插着一根小木棍。

“这里面泡的什么？”

青澜低头嗅了嗅，茶水散发出的香气令他身心愉悦。

威尔拿起另一杯茶杯里的小木棍，放在嘴里咀嚼起来：“放轻松，只是木天蓼。”

威尔让青澜坐到自己身旁：“摸摸看，这是来自机械平原的费洛蒙小羊皮，舒服吗？”

“我和机械平原上的虫族有点交情，它们现在已经不接全船软装了。”

青澜轻轻抚摸过柔软细腻的小羊皮，只觉得船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符合心意，他恨不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青澜喃喃道：“这可真是一艘好船。”

威尔放下木天蓼，身体倾向青澜，他用尾巴勾住青澜的手腕，声音缓慢而沙哑：“你喜欢吗？我正好要回母星，可以顺带捎你一程，你可以留在船上慢慢欣赏，我还有好多地方没给你看。”

“母星？”

青澜一愣，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过这个称谓了。

自从半兽人的母星被崇高炸毁后，它的名字也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个笼统的数字代码。

威尔点点头：“噢，你究竟在黄金乡待了多久，你还不知道吗？崇高战败了。”

威尔此话堪比在青澜脑子里丢下一枚爆焰弹。

青澜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消息。

他该高兴吗？他该欢呼吗？还是用痛哭流涕来发泄心中的恨？

于是，青澜嘴巴微张，发出一声：“哈？”

“反抗军把崇高从首都星域赶走了，他们分给半兽人和兽人一颗靠近首都星域的宜居行星作为补偿。”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许多在外流浪的半兽人都回去，战后有许多重建工作要忙。我们称呼它为新母星。”

威尔冲青澜眨了眨眼：“当然，大部分时候，我们会省略掉这个‘新’字。”

“哇哦……这可真是，真是……”

青澜睁大了双眼，但瞳孔并不聚焦。

听着威尔的话语，他不禁陷入幻想。

这可真是最好的结局了。

青澜举着茶杯的手指轻颤，琥珀色的液体荡开涟漪，他用一种几乎祈求的语气说道：“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

威尔不懂青澜的表现为何如此奇怪，但他还是继续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全盘脱出，直到茶水冷却都没能说完。

“不过，反抗军只是将崇高政权从首都星域赶走了，并没能彻底消灭他们，仍有大量半兽人被困在崇高的殖民矿星上。”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事。”

威尔用他低沉的，充满诱惑力的嗓音问道：“我听说过你，反抗军的秘密快递员，你很厉害，我们可以联手，一起去解放被奴役的族人。”

“我愿意与你分享一切，包括我的船。”

“只要你答应，我的船就是你的船，你的船……”

“还是我的船。”

一个坚硬且冰冷的东西从下方抵住威尔的喉咙。

是狩猎闪光。

青澜眼眶微微发红，但在他青色的瞳孔中找不见一丝沉迷和向往。

威尔没有挣扎，任由青澜用枪口抵住自己的要害。

他侧过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威尔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不再像人声，而是来自昆虫共鸣腔里发出的震动。

“一艘配置顶尖的星舰，崇高的落幕，甚至一颗崭新的，独属于半兽人的行星。”

“这还不够吗？真是一只贪婪的猫啊。”

“你讲故事的本领太差了。”青澜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正因为是最想要的，我千千万万次幻想过崇高的灭亡，所以我深知——”

“凭现在的反抗军，还远远做不到！”

崇高政权不是好东西，并不意味与之作对反抗军就是救世主。

“就算做到了，他们也绝不会把领土割让给半兽人。”

青澜闭上眼，纵容自己在虚构的胜利中最后沉迷了三秒。

“嘭！”

血花飞溅，老虎兽人的身影与飞船化作无数碎片，一同消失。

青澜睁开双眼，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