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结构复杂的织机正在全速运转。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台巨大的提花织机,工匠只需按动几个机关,随着人力启动,织机便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错综复杂的经纬线自动变换,梭子飞驰,很快便织出一段繁复精美、带有兽纹的锦缎,引得阵阵惊呼。
旁边还有几种专门编织花边和绦带的机器,用各色丝线甚至掺入金银线,编织出细密玲珑的立体花边,精美绝伦。
两位崔家姑娘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看到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光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花边和绦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渴望。
这远比荆州能买到的任何饰边都要漂亮新奇。
而更让崔桃简心中剧震的,是旁边展示的绳索编织区。那里并没有织布,而是用椰子的棕丝与麻、丝混合,通过一台古怪的机器拧成一股股极其坚韧的绳索。展示者将一根编好的粗壮椰绳套在一个巨大的三角铁架上,然后开始往绳套下方悬挂沉重的铁块!
一块,两块,三块!每块铁块都有七八个人吃力地抬过来,旁边铁上赫然写着“三百斤”的字样。
三块重达九百斤的铁块悬挂在那根看似不起眼的椰绳上,绳索被绷得笔直,却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围观者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崔桃简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为何徐州能造出威力巨大的攻城车,而襄阳仿制时却屡屡失败!关键就在这承重绳上,没有这种能承受巨大拉力的绳索,攻城车的配重块根本甩不出去,杠杆机就会在发力前绷断!
另外还有一台混纺机正在演示如何将廉价粗糙的椰丝、麻纤维与少量羊毛或蚕丝混合,梳理后织出一种极其厚重、细密、耐磨的帆布。讲解者强调,此机器改进了梳理和混合程序,能大幅提高这种重要军需物资的生产效率和均匀度,从而降低成本。
有性急的工坊主在大声询问这种混纺机和帆布织机的价格了,显然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市场。
不过那价格——嗯,崔桃简看了一眼崔霖,对方那阴沉的面色,就知道买不起。
第三个高台则显得有些杂乱,展示的都是些看似不起眼却实用的东西。有各种标尺、圆规、角尺等更加精密的建筑绘图工具;有堆成小山、价格低廉的纸张和同样廉价的墨水;有一台小巧的、据说效率更高的雕版印刷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堆垒放整齐的、颜色带红的砖块。
然而,这红砖展台前围观者虽多,却大多是质疑和嫌弃的声音。
“这砖颜色倒是喜庆,可也太轻了吧?一掂就知道没分量!”
“这么脆,磕一下就掉角,这能起房子?”
“红砖哪有青砖结实耐用?中看不中用啊……”
显然,人们对这种新式红砖的充满了质疑。
人群里,崔霖突然感觉到恐慌,徐州于他,是个陌生世界、这个世界冰冷而直接,不看重他的姓氏和诗书,只认更好的配方、更快的机器、更坚固的材料和更低的价格。
他一直以来所熟悉和倚仗的一切,在这里,不值一提……
崔桃简却眼睛亮了起来,一手一个抓住姐姐和兄长:“兄长,姐姐,你们有多少私房,给借我些么?”
“你想做什么?”崔霖皱眉道,“砖坊在淮阴可多了,你赚不到钱。”
“不一样,”崔萱也看出其中的关键,“这红砖,比青砖便宜三倍啊!”
“对,”另外一个妹妹也眼睛发亮,“没时间回去写给父亲写信要钱了,这机会太难得了!”
不在一个图层 根本弄不到一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