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亲朋却不闻不问,冷酷残忍,大爱不过是自私伪善的借口而已,”白简之抬头,冲叶南盈盈地笑道,“一个人的爱总共就这么点,哪能分这么多人呢,分多必然散淡,那便不是爱了。”
叶南:“简之,我们不能那么狭隘地去设想所有人。”
厉翎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妫满子蹙眉,刚想说几句,厉翎就劫了话:“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有真正的帝业才能平息流血,才能让万世永享和平,统一前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那张稚嫩的脸庞如今出落得冷峻锋利,为了山河统一而不惜尸山血海的信仰,便再也藏敛不住了。
……
厉翎见叶南愣神,轻轻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
“你在想什么呢?”
叶南揉了揉脑袋,“没。”
“撒谎,”厉翎用手指勾了一下对方鼻梁,“你的心思是一点都藏不住的,你的睫毛一颤,我就知道你在想白简之。”
“胡说!”叶南不满,抬头瞧见了厉翎眼底翻涌的戏谑,这才明白了对方的玩心。
“姑且不论虞国是否拿得下来,这次你出使的目的地是螣国,你真不怕螣国那些巫蛊之术?”
白简之之前出使震国,就敢私下使用蛊惑术术,在他一手遮天的螣国,岂非更加肆无忌惮。
“怕?怕什么?”厉翎让人揽进怀里,打趣道,“有你在,白简之他还敢轻举妄动吗?”
叶南愣了愣,心忖:是啊,或许我的命,就是厉翎最后的护身符。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望着厉翎的眼睛,语气平静得没什么波澜:“若真到了要选的那一刻,我倒希望你会这么做,用我当筹码,护你自己周全。”
厉翎骤然一僵,揽住对方的手臂收紧,他才意识到,方才那些带着玩笑意味的试探,在叶南这句平静的话面前显得格外轻佻,他竟让这人认真考虑起了被舍弃的可能。
“如果我去螣国联盟,留你在震国,我反而更不放心。”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掌心轻轻贴着叶南的后心,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谴责自己,“那岂不是将自己的软肋剖给别人看?那才是真正的赴死。”
叶南低头,脸颊微红。
“我舍不得。”厉翎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我的软肋不是你,是见不到你。”
话出口才惊觉,刚才那些故作轻松的调侃,竟让叶南承受了这样重的揣测。
冷不防地听到这么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叶南也是悲喜交织着,一时眼里有些氤氲。
在乱世中,他不过是一叶浮萍,而厉翎本该拥有星辰大海,两人的命运犹如云泥。
可厉翎却携他出淤泥,奔向更为广袤的天地。
厉翎道:“我知你心,你不愿看到生灵涂炭,可乱世如漫漫长夜,人命耗贱如灯芯,若想见到光明,必须有人亲手掐灭黑暗,哪怕背负骂名,我也要亲手点燃这燎原的烈火。”
“小南,陪我去吗?”
叶南慎重地点头。
这一刻起,荆棘坎坷也好,腥风血雨也罢,他都愿义无反顾地陪厉翎踏上山河征程,和他一燃这星星之火。
……
厉翎带队浩浩荡荡地西出了。
临走这日,难得好天气。
碧空万里,惠风和畅。
响鼓九擂,黑旗威风,震国国门在雄伟的号角声中沉重而缓慢地开启,发出深沉的响声。
百步阶上,震王站在最高层。
他携所有家眷与大臣出来给厉翎送行,温和又威严地笑,再三叮嘱,厉翎垂眸行礼,看不出表情。
大臣们在台阶下规矩地站成数排,虽听不见两人所言,不过父慈子爱的模样,甚是和睦,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嫌隙。
城外百姓如潮水般涌在宫外,踮脚张望的人群中突然骚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