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看了他一眼:“先进来吧。”
屋子不大,器物繁多,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于繁杂中透出一种独特的秩序。
临窗处设一张竹制床榻,榻旁的木柜分层摆满各类晾干的药材,另一侧则整齐陈列着碾槽、药臼等研磨器具。
屋中炉火正旺,暖意驱散了外间的严寒。
谢纨摘下防雪的帽子,悄然环顾四周。见靠近后门处垂着一道帷帐,帐幕合拢得并不严实,缝隙间隐约可见其后似乎设有一座神龛,幽微难辨,不知供奉的是什么。
他正待细看,门外声响渐近。
北陵安置好羊群,捧着一罐药步入屋内。
他将药罐置于桌案,一面摘下风帽,一面道:“殿下方才所言患病之人,便是这位公子?”
沈临渊应道:“是,还要劳烦先生一观。”
北陵脱下厚重的皮袄,转过身来。谢纨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出乎意料,这位“北陵先生”竟十分年轻。
他至多比自己年长几岁,眉目间没有北泽人的明晰轮廓,反而带着南魏的清秀。
虽因久居风雪,面色略显粗糙,但气质清俊疏朗,那泠泠清澈的目光,绝非边关苦寒所能蕴养。
谢纨忙迎上前,他正要开口,北陵的目光抬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面上。
刹那间,谢纨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那双清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一蹙,连带着抿紧了唇。
这细微的变化不过瞬息之间,北陵已移开视线,声音淡淡:“殿下,恐怕我治不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将谢纨满腔的期待浇得透心凉。
沈临渊的声音也随之一顿:“先生何出此言?”
北陵看向沈临渊:“殿下既知这位公子来自魏都,那连魏都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我区区一个边野乡人,又如何能治?”
沈临渊向前一步:“先生连脉象都未曾探过,便直言无法,是否……太过武断了?”
北陵面上毫无变化:“殿下,我行医多年,什么样的病症能治,什么不能,我一眼便知,一清二楚。”
他垂眸,将手中的药罐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恐怕我没法为殿下分忧,两位请回吧。”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拨弄起炉中的炭火,再不肯多看他们一眼。
谢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他才恍惚地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站在了屋外的风雪中。
他抬起头,对上沈临渊深不见底的眼眸。
“阿纨。”
他听见他轻声说,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无妨,我们先回去,我再另寻他法。”
谢纨恍惚地随着他走了几步,心里的失望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难不成他的病真如最初推断的那般,是命定的不治之症,而他这个反派,终究难逃一死?
心脏一阵抽痛。就在他与沈临渊将要走远时,他猛地顿住脚步——
不对!
他忽然想起,虽然原文中沈临渊回北泽的这段剧情他跳着读过,但此刻细细回想,“北陵”这个名字,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他记得当时随手点开评论区,有一条热评让他印象深刻:
【全书医术天花板来了!】
谢纨不自觉地攥紧手指。
不行,他不能走!
这个北陵先生,在原著设定中是医术的巅峰。若是连他都治不了,普天之下,恐怕再无人能解他这病症。
方才的一幕幕在他脑中飞速回溯:
北陵初见沈临渊时,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与愉悦,足以说明他对自己并无预先的成见。
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他抬起眼,看清自己面容的瞬间。
谢纨的心骤然一紧。
此人年纪与自己相仿,言语间又带着魏都口音,极有可能曾是魏都人士。
那么……他拒绝医治自己,莫非并非因为病症本身,而是因为他认得这张脸,甚至知晓他从前在魏都的种种恶行?
见他忽然停下,沈临渊不解地回头,却见方才还满面失落的人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沈临渊,你再等我一下!”
不等沈临渊回应,他已迅速抽出手,转身朝着那座小屋飞奔而去。
屋内,北陵正将煎好的药汁徐徐倒入陶皿,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抬眸间,只见那本应离去的身影去而复返,一头流金般的长发灿若流云。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语气疏淡:“公子何故去而复返?我已言明,你的病,我治不了。”
“我想再争取一次!”
北陵执壶的手微微一顿,不由再次抬眼。
少年因疾步而来气息微喘,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却清亮如洗,其中闪烁的坚定,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