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端坐榻上,蹙眉打量那女子。
她身着宫女服饰,浑身湿透,肩头一处狰狞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鲜血仍不断从中渗出,在素色衣料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暗自蹙眉,她显然因失血过多而力竭,才会被轻易制服。
谢纨思忖了一下,对聆风道:“先放开她。”
聆风急声道:“主人,这人夜半出现在此,定是意图不轨,不可掉以轻心。”
谢纨道:“无妨,放开便是。”
聆风抿了抿唇,依言松手,但手中剑刃并未归鞘,随时准备出手。
谢纨倾身向前,仔细端详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容,思索了一下,试探着唤道:“南宫……离?”
这三字一出,女子明显一怔,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谢纨挑了挑眉:“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南宫离一怔,随即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愤恨咬牙道:“沈临渊告诉你的?”
谢纨“嘿”了一声:“你就不能对他多点信任?跟他没关系,而是本王本来就知道你的名字。”
这回轮到南宫离怔住了,她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了面前这个容王爷一眼。
只见对方一身素白亵衣,披着明红外袍,周身上下没有丝毫饰物点缀,可却依旧显得格外娇贵。
而且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看起来倒并不像上次见到那般……傻乎乎的。
南宫离冷哼一声,齿关紧咬:“那你是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你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
谢纨整了整身上的外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位初次正式见面的“女二”,眼见对方对自己这般戒备,心知与其坦诚相告,不如将计就计。
于是他慵懒地倚在床榻边,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本王好歹也是个王爷。那日在冷宫受了你一番惊吓,事后岂会不查个明白?”
南宫离闻声抬起头,皱着眉又看了看这个传说中草包无能的王爷,却见他坦然迎视,眉宇间竟隐约透着几分与那个狗皇帝相似的神韵。
是了,这厮和狗皇帝是嫡亲兄弟,谢昭那般心狠手辣,他这个弟弟又怎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莫非今夜他们的计划……早就被他知道了?
她心中惊疑不定,却见谢纨从容抬手,对身侧的侍卫吩咐道:“给这位南宫姑娘看座。”
聆风从旁边取来一把梨花木椅放下。谢纨唇角微扬:“南宫姑娘既已身在此处,不妨坐下说话。恰好本王有些疑问,想向姑娘请教。”
南宫离面若寒霜:“我与你无话可说。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口中套话,绝无可能!”
谢纨瞥了她一眼,暗忖这倔强的性子倒与沈临渊如出一辙。
他悠然道:“本王还没有问,姑娘怎知所问何事?或许听完后,姑娘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呢。”
南宫离狐疑地打量着他,见他神色平和不似作伪,迟疑片刻,终是在椅上坐下来。
谢纨于是把自己精心绘制的那张地图拿了出来,展开给她看:“姑娘看看,你找的东西,和本王找的,可是同一个?”
南宫离伸手接过地图,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标记,顿时浑身一震,她无法控制地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谢纨示意聆风为她奉上一盏热茶,又将取来上好的金疮药放至她面前,这才将这段时日的查探择要道来。
末了温声道:“既然你我殊途同归,不如将线索合而为一。姑娘独自在宫中周旋良久,本王料想,如果不是线索不够,那就是你想去的地方,以你眼下之力难以企及。”
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烛光在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里跳跃:“何况下次你遇到的若不是本王,恐怕没有今日这般好运气了。”
南宫离凝视着氤氲的茶雾与那盒莹润的伤药,胸中百转千回。
良久,她终于咬紧牙关,霍然抬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如果你敢骗我,我哪怕死,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谢纨面色如常:“本王若是有别的意图,何必将你留在宫里,直接将你交与禁军,岂不省事?”
南宫离唇瓣微颤,在谢纨沉静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卸下心防:“那个人……就在昭阳殿……你不必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如果信我,就想办法去昭阳殿找找。”
谢纨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看了看南宫离,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
随即对聆风吩咐:“为南宫姑娘安排住处,明日一早送她出宫。”
南宫离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你难道要放了我?”
谢纨道:“本王已经得到想要的线索,那还留着你做什么?”
南宫离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他。
聆风已然不由分说地走到她面前,完全不似谢纨那般温和,有些冷硬道:“姑娘请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