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东西刚一入手,那轻若无物的分量便让他心头一沉,这绝不是他那本沉甸甸的册子。
他就着窗边透过来的月光,发现手里的是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外表因年代久远而泛白褪色,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繁复图腾却依稀可辨,看起来是北泽皇室独有的徽记。
显然,主人极为珍视此物,虽然东西已经陈旧,然而保存得异常精心。
谢纨捏着这枚小荷包,指腹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里面确实装着东西,似是叠起来的纸张。
他没兴趣偷看沈临渊的私物,正想原样塞回被子里,可那绳结不知为何没系紧,被他手指一碰就松开了,里面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谢纨弯腰将其捡起来,刚想塞回去,然而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抖开了第一张,只见上面是全然陌生的的字迹,开头一行字写着“吾儿临渊亲启。”
好像是一封家书。
谢纨没有往下看,将纸重新叠好放在一旁,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二张信纸上。
这张信纸的触感与第一张截然不同,质地光滑细腻,与他平日里所用的昂贵纸笺如出一辙。
这种纸价格不菲,即便在魏都的富贵人家中也极少有人能用得起,定然是沈临渊从王府中取来的。
谢纨轻轻“嘶”了一声,心中蓦地一跳:难不成这是沈临渊写给什么人的密信?
抱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思,他展开第二张纸。
就着清冷的月光,他刚刚看清纸上的字迹,心中登时大骇。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的字迹,根本不是什么密信,竟然是之前他口述,由聆风执笔写下的……那张罗列着沈临渊喜好的食谱清单!
谢纨大惊失色。
沈临渊居然没烧掉这张纸?还将它和家书一起放在荷包里?!
他……他究竟想干什么?!
而且从这纸张上的折痕来看……对方似乎还经常展开……难不成,难不成……
谢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每晚睡前都要拿出来细细品读一遍,将这字字句句视作鞭策,卧薪尝胆,时刻铭记今日之耻,以待来日报复?
这个念头一起,谢纨登时毛骨悚然。
他哆哆嗦嗦地将两张纸重新塞回荷包,又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叠好,转身就往外走——
正在这时,外间蓦地传来聆风的声音:“沈质子,还是让赵总管送套新衣来吧……”
谢纨的心脏瞬间蹦到了嗓子眼,这时他出去,势必和沈临渊打个照面,要是被对方发现他在这儿,还偷看他的东西,他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不等他做出反应,下一刻,沈临渊的声音已在门口响起:“不必了,多谢。”
紧接着,“吱呀”一声,门竟从外面被推开了。
谢纨倒吸一口气,慌忙左看右看,情急之下一矮身钻进了床榻之下,身体紧贴地板,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刚刚躲好,门落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接着,沈临渊的脚步声在门口略微一滞,随即不紧不慢地向内室走来。
他脚步并不重,然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谢纨的心上。
谢纨紧贴在床榻下的狭小空间里,放缓呼吸,只能透过床沿下方的缝隙,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黑色长靴。
随后,他看见那双靴子在床榻前的桌案边停了下来。
然后——
“嗒。”
一声轻响,一个熟悉的册子,被随意地搁在了桌面上。
谢纨瞳孔一缩。
好家伙,他还真带在身上!
接着,他看到沈临渊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抬起,似乎就要伸向那本册子……
谢纨的呼吸一滞,在心底无声地咆哮:别碰!千万别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