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院子里,便看到隔壁那栋住着导演组的小院前,林导正在打着太极拳,动作圆融沉稳,气息绵长。
明遥眼睛一亮,这不巧了么?打太极他擅长啊。
他脸上扬起笑容,快步走了过去,也没打扰,就自然而然地在一旁的空地上站定,也跟着一同演练起来。
他这套太极拳是裴清玄亲手教他的,虽然实战时还打不赢下面的弟子,但架势和韵味却已深得太极的精髓,打起来如行云流水,自有一番气度。
林导很快注意到了他,随即看着他的动作甚至比自己还要纯熟标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边推手一边开口道:“小许,起得挺早啊,难得现在还有年轻人能静下心来打太极。”
一到拍戏阶段,林导就习惯在剧组用角色名称呼演员,帮助入戏。
明遥回道:“林导早,习惯了,而且早上空气好,活动一下筋骨,也能更好的找找角色的状态。”
这话说到了林导心坎上了,他最看重的便是演员对角色的演绎和重视。
他点点头,开始和明遥聊起了《岁岁红》和许衡这个角色,也有意考教一下明遥。
“《岁岁红》啊,它讲的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通过三个年轻人,许衡、赵庆林、孙卫东,他们在时代浪潮里的沉浮,来折射我们国家从那段时间到现在,天翻地覆的变化。”
“剧本你也已经看过了,小许说说你对许衡这个人物的理解。”
明遥思忖片刻后说:“许衡是这个故事里,最美也最痛的一笔。”
“他是江南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本来该是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却因为家庭成分,被扔到了这穷乡僻壤。”
“他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在那个环境下成了原罪。男人嫉妒他,女人……心思也复杂。”
“他不会干农活,显得笨拙,这就成了别人欺负他的理由。饥饿寒冷、无处不在的歧视、骚扰和流言蜚语……”
“这些东西,很快就把一个原本温润如玉的少年,磨得内向敏感,看人都不敢直视,整天畏畏缩缩的。”
“但是,”明遥话锋一转,“他骨子里属于读书人和那个家庭教养出来的自尊,从来没真正丢掉过。那是一种被打碎了脊梁也要用手撑着地,不让自己彻底趴下的倔强。”
“所以当赵庆林和孙卫东帮他,在他快被生活压垮时拉了他一把,他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这份友谊,并且内心充满感激。”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他几乎是拼了命地重新捡起课本,他不仅自己学,还拉着想改变的赵庆林一起学。”
“当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离开这片带给他无数痛苦的土地时,他人生的新篇章才真正开始。”
“到了大学,离开了压抑的环境,他的才华和学识得到了施展的空间,就像一颗被尘土掩盖的珍珠,终于被擦拭干净,绽放出应有的光华。”
“他变得自信从容,气质卓然,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在外贸领域做得风生水起。”
“但是他内心深处,因为下乡那段经历,尤其是来自男女两方面的骚扰和伤害,让他对亲密关系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甚至恐惧。”
“所以他一生未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事业和自我实现中。这是那个时代刻在他灵魂上的烙印,也是这个人物悲剧性的一面。”
听到明遥这么说,林导赞许地总结道,“所以你要演的,不仅仅是许衡从青年到老年的外貌变化,更是他内心从被迫蜷缩到主动舒展,再到繁华背后孤寂的完整弧光。”
“那种被碾碎又重塑的脆弱与坚韧,那种在时代洪流中终于找到自身价值,却永远带着一抹时代伤疤的复杂质感,才是这个角色最难,也最出彩的地方。”
明遥郑重地点了点头:“林导,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把许衡的挣扎与绽放,都呈现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明遥一边打磨角色,一边彻底沉下心来,将自己融入了李家村的生活节奏。
跟着村里的作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春日正好,是农忙的时节。
明遥挽起裤脚,跟着村民下了田,试着学习插秧,做着农活。
他也第一次拿起柴刀劈柴,晚上就用这自己劈的柴,在土灶上尝试生火做饭,尽管过程磕磕绊绊,烟熏火燎,却别有一番滋味。
和村里的小孩下河摸鱼,跟着老人上山砍柴。
早上就跟导演打着太极聊剧本,刷着好感度,现在林导对明遥满意得不行。
夜晚村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偶尔会在村中空地上支起一块幕布,播放着老电影,明遥还会和陆羡一起去看。
这里的生活虽然落后,却有一种城市里难寻的朴实与宁静。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犬吠相闻,一切都慢了下来。
闲下来时,明遥就搬个小马扎,凑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和一群晒太阳,做针线的阿婆婶子们坐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