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大孝子
爱德华·普伦蒂亚。
这应该是属于「我」的名字。
但心里隐约有个声音诉说着,不是这样的。
我一定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不能忘记的事,不想忘记的事。
是什么?
快想起来!
对了……
不希望哥哥走向破灭的话,就要倾尽全力改写结局。
尽管每次想起关键之处都会头痛欲裂,还是会不停回想,并非爱德华的那个「我」努力留下的信息。
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
将来故事如何发展,存在的各种可能性如何塌缩为偶然的必然。
哥哥是推动世界发展的垫脚石。
是一定会被牺牲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哥哥就会消失。
叠加无数的偶然,走完他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轨迹。
可能是被韦斯特利亚伯爵绑架撕票。
可能是偶然发现大教堂的阴谋遭遇灭口。
可能是引起国王的猜忌受到慢性毒药折磨。
可能是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带来牢狱中的暗算。
即使在活到最后的情况下,也只是遵照米歇尔·杰思明生前的遗言,选择和圣女同归于尽。
总之,明明对其他人来说是恋爱游戏……游戏,看来这个词也不可以再想下去,对哥哥来说,却是生存挑战。
实验员……更正,不清楚什么人,为了刺激他控制恐惧情绪的脑区,是特意这样设计的。
据说,恐惧遵循着本能的直觉而产生。
接收到来自外界的危险信号后,大脑会迅速作出反应,升起名为求生欲的感情。
换而言之,求生欲等同于生存的一种激励,被视为正向的存在,对哥哥而言是有利的。
只要哥哥失败,就会掉入bad endg的陷阱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然后,再次回溯时间,重启他的故事。
这里是游戏……更正,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所以玩家……更正,人,即使失败也不会真正地死亡。
……保证过,是绝对安全的。
话虽如此,死亡的感受不会改变。
已经目睹了多少次哥哥的死亡了呢?
记不清了。
因为受到的冲击太深,有一次,甚至不得不依赖仇人,布瑞恩·维尔雷特,向他求助,让他用「认知干预」消除这部分的记忆。
但是,痛苦得以减轻的同时,对「必须做些什么来改变哥哥接下来的状况」这种紧迫的想法也变得模糊。
只有痛才能让人保持清醒,但是过度的清醒又会令人无法沉浸,最终所有的感官都脱出构建好的世界,就像现在这样。
终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很痛。
耳边传来生命体征监护仪记录心跳的提示声。
相当熟悉的,某个参数超过了设定的安全范围、需要引起注意的中等优先级警报。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程度还不算太危险。
「又是一次浅眠。这一次不能再答应你加大药物用量的要求了,不然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虽然投入游戏里产生代入感是一件好事,可以帮助你忘记身体上的痛苦,更加沉浸到虚拟环境之中没错。但是,如果游戏不能让你感到快乐,而是像重复的噩梦一样,令你每次都这样惊吓地醒来,那么,试验就没有意义了,只是成为你痛苦的根源,本末倒置。」
确认身体状况趋于平和后,说教的人摆了摆手。
「游戏就只是游戏而已,反正你别太入戏了,享受就好。过于执着在胜利上,结果往往难以如愿呢。重要的是游玩的过程。」
享受……吗?
很难享受吧。
包括现在,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游戏里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不定又遇到了什么死亡陷阱,在bad endg中磨损着意志。
即使知道哥哥很坚韧、很顽强,但假如站在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那个位置,直面同样数量的陷阱,无数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然后发现甚至求死不能,说不定也会陷入精神的崩溃。
不能让那种结局发生。
就在前不久,布瑞恩·维尔雷特告诉他,「认知干预」已经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起效了。
此前用「认知干预」删除了弗里德里克关于bad endg的记忆,本来以为能够被当成减轻痛苦的麻醉药,结果却令人产生了耐药性。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精神抗性正在增强,他甚至回想起某一次自己因为嫉妒到失去理智而对他构成伤害的死亡结局,然后,对自己产生了排斥的心理。
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明明是最反对bad endg对哥哥造成精神磨损的,结果却亲手铺就通向bad endg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