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冒险吗?
作为旁观者,他看着自己的提案三遭到否决,反而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没有被选择,意味着没有背负对方命运的责任。
即使最后结果不好,也不会被憎恨。
「提案二的话,只要不造成药物依赖就可以了吧?」
「话虽如此,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用药基本上是难以入睡的,会很痛哦?」
「痛到累了自然就能睡着了,没有问题。」
「想要靠意志力克服吗?虽然我是很佩服你的这种决心啦,但是不要勉强自己。醒来后想要用药就随时告诉我,我会帮你注射的。」
「不用了,比起这个,研究员小姐,你也要注意身体。」
「哈哈,谢谢,我很健康。」
听到她说的话,想到的也就只有「果然如此」。
她是那种怕痛怕到宁愿幻想出另外一个自己,从而逃避现实的人。
因为害怕受伤而依赖麻药,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任何值得责怪的地方。
没能攻略最高难度的隐藏角色「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于是退而求其次走自己所扮演的「夏洛蒂·奥利维亚」路线也是,打不出最好的牌时,就打安全牌,也挺好的不是吗?
但是,即使如此,看上去也不顺利。
夏洛蒂已经是眼下游戏中对她所扮演的女主角好感度最高的角色了,可是,两个人格始终没能走到一起,恐怕是因为那个吧……
她的自我厌恶。
自己说出口的话,告诫别人「不能混淆现实与游戏」这种话,却由自己率先违背了。
只能从和她的交流中感受到这样的自厌。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也不喜欢为了防止受伤而选择逃避。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喜欢自己的理由。
面对外界的质疑,开始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怀疑。
虚幻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超乎常理的特效药又值得冒着风险去尝试吗?
如果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那时候又应该如何自处?
嗯,说谎以后就变得不自信了。
当初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已经消失。
资金短缺的问题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怎么看都是当时那个为了拉到投资而进行作弊的事件后遗症。
她把自己的精神困境归咎于职权滥用应得的报应,反复咀嚼着自责的味道。
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其实,就连不怎么了解她的患者都能看出她的动摇。
人真的很难诚实对待自己,然后,接纳自己。
这天夜里,独自经过观察室的他听到了某种异响。
来自那名频繁苏醒患者的床位。
是很细微的声音,如果没有仔细地听,大概会被他直接忽略过去吧。
他走向了卧倒在床大汗淋漓却还忍耐着某种痛苦的患者。
「没事吧?要不要用药?」
对方用从牙齿间隙间挤出来的声音回应他。
「不……不用了。谢谢。」
能听出来,很痛。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为什么宁愿做到这个地步,也不愿意选择提案三呢?就只是因为讨厌我?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只要睡着了就不会痛。」
「我……不需要。谢谢。」
每句话末尾都要刻意加上谢谢,听起来很有礼貌,但又仿佛带有某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其实可以不用忍受这种痛苦的。」
接受药,或者,接受提案,二选一,哪边都比现在好受。
他委婉地传达了不必没苦硬吃的观点,似乎没有被听进去。
头一次感觉到,原来宿敌是这样的东西啊。
连自己装模作样的伪善都能被轻易看穿。
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怎么样。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和他没有关系。
反正不会对他构成威胁,所以,应该高高在上的一方是自己才对吧,抱着这样傲慢的心情去接触,结果竟然被拒绝了。连不爽的感觉都没有,有的只是同情而已。
和一个重病的病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不过,要是真的死了的话,弗里德大概会伤心吧。
不是很清楚,一台生物计算机,究竟有没有具体的「悲伤」这种情感。
但,他希望有,因为「悲伤」和「爱」是一体两面。
对方只是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何必呢?本来,你借助这样的机器活着,就是为了逃避痛苦和死亡啊。在游戏的世界里你可以成为王储、骑士、英雄,在美好的故事中感受自己的价值得到肯定,只要做梦就能享受一切,还能忽略现实中的病痛。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要是……用药的话,会……死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