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双眼。
不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只是个被动接受信息的孩子。
这不还是对我的迁怒吗?!
「有了那么多扳倒你的罪证,伯爵不会善罢甘休。米歇尔·杰思明生前魔力强大,诡计多端,在支持前圣女的那群老家伙之中也颇有影响力。伯爵虽然怀恨在心,但无从下手。现在,她人已经死了,你被当作伯爵怨恨的对象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谁让你从小就对她言听计从呢?」
原来如此。
国王所说的「那群老家伙」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从属于先王的旧势力。
也就是此前的战争中被骑士团铲除和削弱的对象。
简单来说,这部分人并不支持国王继任,有的是虔信祝福女神、对圣女缺位的不满,有的则是想要通过高举反对旗号、得到更多来自王室的安抚资金。
总之,没能得到这些反对派的支持,是国王从政以来面对的最大阻力。
「让凯克特斯迅速衰败,也是伯爵的手段?」
我就说嘛,出过一任圣女的魔法师世家,怎么可能轻易落寞?
我小时候却很难在木百合宫得到有关凯克特斯的信息,这显然是不寻常的。
「杀鸡儆猴而已。凯克特斯是反对派中的典型,曾经私自引入魔物,妨碍着王国的发展。竟然还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其中一个女儿嫁给埃里斯,明摆着想拥立我那个废物弟弟当他们的傀儡,又把本应由王室赡养的米歇尔·杰思明聘用为顾问,每一件事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啊,我觉得,陛下是不是想多了?
据我所知,父亲和母亲是恋爱结婚的。和权力无关,两人是因为在学院里就双向暗恋,最后才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否则,以那两个人自由的性格,哪怕是被家族要求的政治婚姻也一定会逃给你看。
至于聘请米歇尔太太作为顾问,也不是出于凯克特斯的愿望,而是米歇尔太太不想继续留在木百合宫,结果却被国王误解为凯克特斯对于王室圣女缺位嘲弄的表现。
陛下的猜测,全部都是倒果为因。
不过,这种事很难说究竟谁对谁错。
国王客观上确实承受着这些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于是让韦斯特利亚伯爵针对凯克特斯和米歇尔太太进行打击报复,那样怨恨的余波如今又波及到我身上,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试验禁药也好、领土战争也好,这些历时数年的社会问题,究其根源,都可以追溯到当年圣女缺位,或者说,米歇尔太太阻止圣女现世这个决定上,对吗?
然后,如同多米诺骨牌的为首第一张牌被推翻,无数后续的牌也随之而倒。
最后,不断延绵的倒伏和苦难,形成了今天我们所见的历史。
也难怪全体国民对圣女选拔抱有强烈的期待。
或许圣女现世真的能够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至少,一名得到祝福女神承认的强大魔法师能够保证,国境之内没有国民会再次轻易死于瘟疫、魔物狂潮、权力倾轧了。
稳定大于一切。
「你有时间思考这些虚无缥缈的过往,不如想想怎么堵住别人的嘴,洗去身上背负的骂名。现在,因为伯爵推波助澜,外面的人都在骂你『软弱』『吃里扒外』『叛徒』『犯罪者』如果不能及时反击,接下来埃里斯、凯克特斯甚至黛莉亚都会被你拖累。对了,还有你那个女仆长,她不得不游街示众,脸上堆满被扔的臭鸡蛋和烂菜叶,这样也没关系嘛?」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我已经明白陛下的意图,想要让我还有我身边的人从目前的麻烦中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恢复我的王储身份,向世人宣告我才是真正的第一王子。
这样,陛下就能以「侮辱王族」为由,向韦斯特利亚伯爵发难。
目前我身上的罪名,很难认为不是伯爵强加于我的。
如果我没有第一王子的身份,仅凭辩解,无从证明自身的清白。
「弗里德里克,你总算明白了。没有力量,就没有办法保护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不去争取,不去抢夺,你将一无所有。这就是你恢复王储身份前,必须学到的一课。放弃和其他兄弟和平共处的天真幻想吧,成为帝王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和鲜血。」
国王张开双臂,注视着我的目光充满狂热。
「如果我说『不』呢?」
「事到如今还要逃避吗?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懦弱。我以为,亲近你的女仆遇到危险,至少能激起你的一点血性。没想到你最后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连名誉也可以舍弃。弗里德里克,你让我很失望,原来你和我那个愚蠢的弟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自私自利、胆小怕事的窝囊废。」
「您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很冷静,没有给出国王希望看到的反应。
因为,我并不是任他操纵情绪的人偶,深知如果此时失去理智落入愤怒,我就上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