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跪满了朝臣。
薛太后坐在榻边抹眼泪,陆元驹跪在他手边。
谢融乌发如往常般润泽柔顺,偏头扫过跪在地上的臣子。
“朕死后,由太后在宗室内挑选储君,太后可立储君,可废储君,摄朝中事,谁也不准忤逆朕的母后,”谢融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楚传入众臣耳中。
薛太后泣不成声,“母后不要什么摄政大权,母后只想要皇儿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朕知道,母后一直不甘心自己是个女儿身,”谢融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如孩童时一样柔软,带着对母亲的孺慕,“朕爱母后,一如母后爱朕。”
谢融说罢,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弥留之际,他抬手指向某个方向。
陆元驹上前,抓住他的手,“奴愿陪陛下殉葬。”
谢融抽回手,仍旧往那边指。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扭头望过去,看见了沉默跪在一侧的国师大人。
“朕……要他殉葬,”谢融眸中浮起大仇得报的快意。
国师又如何,侥幸没死又如何?
如今不还是死在他手里了!
谢融再无留恋,闭上眼眸,手垂落在床沿。
“陛下?!”陆元驹目眦欲裂,歇斯底里,“那奴呢?您不要奴了么?!为何是他不是奴?为什么?!”
他抛弃一切,抛弃塞北,孤身一人留在这儿,当了天子数十年的奴隶。
为何不让他殉葬,为何不要他!
【恭喜宿主,主角痛苦值巨幅增加,已超出系统检测范围内,任务完成,即将前往下一世界。】
傻子的冲喜新娘1
谢融被生下来还未来得及睁眼,就被棉被裹着丢到了大街上。
一个街头卖艺的老头子把他捡了回去。
老头子名叫刘泉,本是京州鸣金戏班的班主,后来洋人打进京州,他只好弃了老祖宗留下的戏班子,带着班子里几个无处去也无人要的孩子一路南下逃亡。
谢融便是他在逃亡路上捡来的。
皱皱巴巴一小团裹在襁褓之中,连哭声都没有,许是知晓身处乱世之中,于是格外安静乖巧,却还是逃不过被父母丢弃的结果。
刘泉其实也只是怀里的干粮不慎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正好与那孩子又圆又亮的眼珠子对上了。
等他回过神,已护着怀里的婴孩挤出在城门口推搡的人群,走出了曾经最繁华如今最惊惶的京州,一路南下,抵达还算安定的梨洲。
前几年还算安定,洋人的炮火轰不到这儿,刘泉便使出在京州的本事,带着家里头的几个小伙子在街上卖艺。
卖艺赚到的钱要给还没断奶的小娃娃买奶粉,小孩子长得快,每年过年还要买件新棉衣,虽日子过得紧巴,却还算安稳。
后来谢融长大到五六岁,便会乖乖跟着他们一块去街上,他们卖艺,谢融便捧着个瓷碗,挨个捧到叫好的路人前,扬起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异色眼珠盯着面前的大人,脆生生道:“叔叔阿姨,给点钱。”
梨洲有钱的富商很多,但看街边卖艺的少,他们都是去高档的小楼里听戏。
所以往往谢融捧着碗走了一圈,碗里也只有几个铜板。
小小的谢融早已见识过刘泉与旁人为了争街头这块地互相骂得你死我活,虽认不得几个字,却颇得刘泉真传。
比如此刻,他眼巴巴看着面前这位穿着长褂还算得体的男人往碗里丢了个铜板后,心里便忍不住骂了起来。
穷鬼!小气鬼!穿了件亮色长衫人模狗样,没钱还来看,怎么不让刘二哥嘴里的火喷到他脸上来,把他的厚脸皮烧得稀巴烂!
谢融一想到今日夜里又没有肉包子吃了,便气红了眼,抿着唇,圆润的眼珠里氤氲出水汽,像个小可怜。
于是面前的男人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往碗里丢了五个铜板。
谢融扬起笑容,只当方才在心里头骂人的话都不算数,甜甜地说:“谢谢叔叔,明天我们还会来这儿哦。”
刘泉教给几个徒弟的都是曾经戏班子里的真把式,只要沾上个真字,便免不得辛苦。
所以谢融学的都是假把式,用来收钱的瓷碗他一捧就捧到了十四岁。
他十四岁那年,战火波及到梨洲,世道要乱不乱,街上的人步伐匆匆,没人再看什么街边卖艺。
刘泉咬咬牙,用剩下的所有积蓄开了间小饭馆,专门做京州菜。
所幸来京州避难的人不少,小饭馆的生意红火了一段日子。
后来小饭馆的生意平淡下来,却又因梨洲战火暂歇反而变得安稳,赚不到大钱,却能给谢融一年四季都买件新衣裳。
年轻人,总爱穿新衣裳新鞋子。
这一年,谢融十八岁。
他已经从捧瓷碗的小孩儿成了小饭馆里远近闻名的小掌柜。
一位长得十分扎眼的小掌柜。
梨洲富商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