谲,实在难以洞察。
但想必,但他去了结洛景诚性命之时,这人一定能出现。
所以眼下,先去送洛景诚最后一程吧。
“……明日谷雨,下一个时节,便是立夏了。”洛景澈眼眸望向窗外,看到了一片生机盎然之色。
“便让他,和春天一起结束吧。”
这一日下了细雨,绵绵如针。
洛景澈穿了一身繁复礼袍,带了冠帽,配了玉饰,一身行头下来甚至比他登基和回朝那日还要正式。
“明将军。”
明月朗在他身后,微微一顿。
“陪朕一起去吧。”
明月朗的声音虽轻,却极稳:“好。”
从御书房走到诏狱的路并不算远,但当洛景澈走到诏狱门前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明月朗在他身后驻足,没有打扰他,只陪在他身侧静静等候。
洛景澈望着黑洞洞的前方,已能感觉到丝丝凉意顺着空气攀附入骨。
可这样凉到骨头缝里的寒意,是他曾经最熟悉不过的。
“……进吧。”
洛景澈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只专心向前走着。
诏狱森冷,连烛火都跳跃着,一副将熄不熄的模样。
明月朗的目光落在洛景澈小半张侧脸上,极轻地皱了皱眉。
“前方有岔……”引路的小兵刚出声,却见皇帝像早就知晓这诏狱的分布一样,比他声音更快地走向了正确的方向。
小兵挠挠头,回头望了眼皇帝沉静的面容,不敢再出声。
走到诏狱最深处时,寒意更甚,他们身侧甚至响起了落水的滴答声。
洛景澈远远便瞧见了最远处那间牢房内,匍匐在地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头皮发麻,脑中如炸开的烟花一般嗡嗡作响。
明月朗回身,对跟随的一众小兵及看守道:“……你们退下吧。”
“是。”
最后一个看守极利索地牢门打开,闪身退了出去。
洛景澈缓步走进了牢房,站在了那人身前。
落锁的声音在狱内久久回荡,直到整个诏狱重新回到死一般的寂静之时,那人动了动。
他身上全是血,手指发着颤,努力将自己上半身挺了起来。当他露出那张掺着血与泥土的尖瘦脸庞时,洛景澈的呼吸都几近凝滞。
“……你来了?”洛景诚从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被消瘦的脸颊衬得极大,乍一看颇为骇人。
“当真是贱种命大,”他低低笑了声,咳了一口血出来,“……好像无论怎么算计,都杀不掉你。”
明月朗眸光一冷。
洛景诚死死盯着他,即便这样仰头会使他几乎被打碎的脊骨痛到无法呼吸,他也要用双眼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洛、景、澈……”他喃喃道,“到底凭什么。”
洛景澈垂眼看他,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洛景诚骤然触及到他的目光,惊怒到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洛景澈明黄的衣角:“——你在看什么?!”
他浑身颤抖着想藏起自己褴褛的衣衫、血流不止的伤口及动弹不得的双腿,却见洛景澈的眼神仍是不悲不悯地注视着他,似是在看他,却又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别人。
“——你说话啊!”
洛景诚怒到极致,嗓音嘶哑到几近失声。
明月朗目光森冷,上前一步将他掀翻在地。
他冷冷注视着狼狈倒地的洛景诚,字字泛着杀意:“……不许碰他。”
洛景诚痛到五官扭曲,神色愈发癫狂:“明月朗——!”
“你我共同长大,你是我的伴读!”
“你说过,”他声声泣血,看着明月朗,恨到几乎淌下血泪来,“我为君,你为臣,你会辅佐我一辈子,直到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的一日——!”
“你为什么——”他死死看着明月朗,“为什么,要背、叛、我,选择他?”
明月朗嘴唇微动,看着他,似是看着那个自小一同长大的好友,又像是看着那个手段狠决,心如蛇蝎的反臣逆贼。
“从你要杀明苍朔开始,到南芜疫病骤起、被调换送往边北的军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