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愈疾愈沉、愈沉愈疾,渐至低弱、渐至杳然,如丝如缕,如滚珠坠下山石,将人心高高吊起,禁不住怀疑这火已经在泥土和硬石的压制下认输、暗弱甚至熄灭。
可就在心脏被高高吊上喉咙那一刹!
“咚——!!”
鼓棒重重落下,一声重鼓骤然炸开,不给人任何喘息和反应的空隙,紧接着数十下急促鼓点如悍马扬蹄、如骤雨疾风,只在短短三秒不到的时间已然加速到密不透风,鼓面上迸溅的已经不是水花甚至也不是水珠,而是一团团细密的水雾。
叫人眼睁睁瞪着刀光剑影瞬息迫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鼓点激起的压迫感几乎令人心生恐惧,完全没办法呼吸。
终于终于,林雀扬手狠狠敲在镲上,石破天惊一声裂响,水珠四散迸溅,嚣张宣告与岩石、与厚土搏斗的胜利,这股野火傲然冲开大地的裂隙,终于肆无忌惮占领这片广袤无垠的荒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生们情不自禁爆发出尖叫,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舞台上坐在架子鼓后的青年,心跳飙升至最急促!
镲声迅速汇入鼓声,立刻将此前厚积的沉闷张牙舞爪倾斜而出,舞台灯光没有变化,所有人却都清楚地望见一片熊熊燃烧的野火迎风长势,在原野上肆意喷涌、狂奔。
极具节奏感的击打乐声霸道而蛮横地统一了所有人的心跳,将全场氛围瞬间推上了高潮——
戚行简两手死死抓握着摄像机,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拍摄这回事儿,一双眼睛不满足于从窄小的镜头中看那个人,戚行简从相机上抬眼,怔怔望着台上的青年。
炫目的灯光下,林雀包裹在白毛衣下的身躯随着节奏而颤动,鼓和镲上的水雾一团团迸溅,大屏幕上清晰投射出他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最激烈的架子鼓乐、最疯狂的尖叫和台下一片闪光灯的明灭挥动都不能让他眉眼间的冰冷融化分毫,这种锋锐、犀利、有距离感的冰冷反过来愈加激发男生们的疯狂。
演奏《野火》的鼓手往往会把自己融入这团熊熊燃烧的野火,但林雀不,林雀更像是野火之上俯视荒原的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
野火在他的掌心里跃动,被掌控、被玩弄,林雀赐予它张牙舞爪吞噬一切的力量,又对这火有着绝对的、至高无上的掌控权。
一蓬蓬水雾随着他手起槌落一次次迸发,林雀置身其中,又仿佛凌驾于喧嚣之上,眼睫垂落半遮着瞳孔,面容苍白、倦怠,锋利上挑的眼尾又暗藏一丝微妙的讥诮。
如仙、如鬼、如上帝。
冰冷、无情、又遥不可及。
是一弯高悬长空的银月,无数恶意和无数赞美潮水般一次次冲向他,试图将这单薄的青年吞噬,却被他低眉抬手间轻易引入迷乱与癫狂。
戚行简微微仰着脸,怔怔凝望着台上的青年,此刻只能想到四个字。
——万劫不复。
没有人不会为这样的林雀而疯狂,他戚行简,也无非也只是一个同样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镜头从观众席上掠过去,将男生们脸上的激动、狂乱、痴迷清晰记录。第一排的沈悠、傅衍、盛嘉树,第二排的池昭、柳和颂,甚至程沨和戚行简。
一双双眼睛潮湿、明亮、亢奋、痴迷,仰望着台上的青年。
最后一声劈石裂云的镲声重重砸下,林雀丢下鼓槌,两手抓握成拳,微微低着头剧烈喘息。
口哨声、尖叫声和欢呼声排山倒海,疯狂地朝他涌来,林雀抬头,明亮的灯光落入他瞳孔,大屏幕上清晰投射出林雀漆黑潮湿的眼睫。
清冷、坚定而倔强,像一把沉默而锋利的刀。
“咣当!!”
格斗教练一把将保温杯重重跺在桌子上,跳起来大吼:“这是我们十四区的小孩儿!!!”
第72章
林雀起身,拿起话筒往前两步站定,听老师的点评。
白毛衣茸茸的长毛上被水珠溅到,在灯光下随着他动作细微的闪烁,碎钻一样。林雀单手握着话筒,头发有一点乱,发丝中露出来的额头上有些微的水光。
是全程高强度击打架子鼓热出了汗。
乌黑的额发半遮着眉眼,林雀面容苍白冷淡,眼尾微微上挑,因为垂眸看台下的老师而显得上挑的弧度愈发明显,于是冰冷中又添了三分的妩媚。
乱乱的头发、潮湿的眼睫、红润的唇色和这点妩媚为他拢上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这时候的林雀看起来似乎又不是那样的遥远。
林雀这张脸、这个人、这一种独特的气质,或许不能让所有人喜欢,但没人能否定他就是美的。
尤其这种美添上热腾腾的鲜活气儿,越发勾得人心痒。
“技巧还是有一点生涩和欠缺的。”老师笑着评价道,“不过台风真稳,表演的感染力很强,排山倒海、大气磅礴,叫我说,这点上比你们社长都强一些。”
比程沨都要强——这在学校里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