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必须承认,夏油杰的回复将两人的拉扯引向了无需再进行回应便已经足够深刻的结尾。
即便他知晓的内情远不如五条悟多,也依然能凭敏锐的洞察力做出最优选择,充分体现了他对加茂伊吹而言,无论从人气还是个人能力角度出发,都具备不可替代的独特性。
加茂伊吹有开始思考从他身上获取更坚实保障的可能。
他正捏着夏油杰递来的拍立得相片凝视画面中央的身影,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瞬间吸引了两人的关注。
特殊的铃音证明信息只会来自一个号码,加茂伊吹边迅速拿出手机,边朝夏油杰投去满是歉意的目光。
夏油杰笑笑,示意自己能理解他的忙碌,安静地等待着加茂伊吹收手,多少还是因精心准备过的独处机会被突然打断而感到遗憾。
但加茂伊吹单手摆弄着手机,并没脱离他们十指交扣的动作,一时的侥幸令夏油杰甚至放缓了呼吸,只怕细微的动静也会引起对方的关注,反倒成了一种提醒。
男人默默为加茂伊吹的迟钝计数,当他数到第七秒时,加茂伊吹抽出了手。
夏油杰想要叹息,面上却做出早有预料而显出平静的表情,转眸看向加茂伊吹,刚想用一句打趣消除可能正在暗自滋生的尴尬情绪,便看清了加茂伊吹苍白的面容。
加茂伊吹没有看他,很用力才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拖拽至远方,关注点倒是还在信息页面处,从握住手机的手早已骨节泛白就能看出他的在意。
夏油杰心神一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弹一下,却不敢贸然打扰加茂伊吹的思绪。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瞟向手机屏幕,在夕阳的光照下费力地辨认出其上简短的文字。
——被抓了。
他皱起眉头,还没看清发信人的备注,手机屏幕便被加茂伊吹暗灭,只好匆忙地收回目光。
“伊吹哥,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无害且关切的观感通常能让保守秘密的交流对象下意识放下戒备。
但他面对的是加茂伊吹,和一个绝对无法向他人言明的秘密。
加茂伊吹收到的消息来自黑猫。
如今天气太热,他不愿让它辛苦地跟随自己在室外勘察战场,便将它锁在据点的房间里,留下一部无密码的手机供它操纵,也能避免它的行动被读者视角窥探。
黑猫借机在主线剧情的过渡期中再次返回神明世界,目的是了解科研组的情况并获取一手情报,好让加茂伊吹随时调整作战计划,不至于面对太大信息差。
它没打算对体内的程序进行检查与升级,力求快去快回,恰好赶上了与父母的、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会面。
自系统诞生以来,纸舞还是第一次看见科研组的所有成员。
技术开发人员在最终时刻捕捉到了它的转移造成的波动,房间内便因挤满了人而略显拥挤——纸舞迟迟才发觉,此处已经不是它每次睁眼时看到的开阔实验室了。
“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通常扮演领袖角色的男人用右手轻轻拧回了纸舞的金属脑袋,那其实只是个装备着发声器官的镜头。
“告诉加茂伊吹,我们已经没办法再提供任何帮助了,但他也无需为漫画世界的秩序将被我们扰乱而感到忧虑。必要时刻,我们会用自毁程序兜底。”
“至于纸舞——”另一人凑上来碰碰它的头顶,“等《咒》的主线剧情结束,你的任务就结束了。你之前不是问过自己未来的去向吗——陪在加茂伊吹身边做只小猫,很幸福吧。”
纸舞迷茫地转动摄像头,焦距对准不远处好奇地打量着它的、唯一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从他胸口的工牌读出了他的身份。
如果科研组安插在编辑部的线人已经回归,众人眼下的处境已经很明显了。
“警察……”它惊讶于自己竟然也会像人类一般卡壳。
一位女性温柔地回答了它的问题,她是给予它声音的母亲:“警察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到,你回来的时机很好,要是自毁系统炸断了传输意识的通道,你很可能会在半路走丢。”
“够了,你们为什么总是要搬出自毁系统吓唬它呢,我都听见它的散热器疯狂运行的声音了。”为它组装身体的男人心疼地捧起它,安抚道,“那只是有人把坏主意打到漫画世界上时才会采取的最终手段。”
“是的,研究由我们发起,我们就必须尽到避免对漫画世界造成负面影响的义务。”领头人最终总结一句。
房门被适时推开,一位精通医护技能的科研人员推着轮椅进入房间,其上坐着组内唯一一位需要被悉心照料的患者。
“我们赶上了吗?她无论如何也想见纸舞一面。”女人与转向自己的摄像头对视,惊喜地露出不符合严峻处境的灿烂笑容,“我就知道,等心理辅导结束后再过来也来得及!”
纸舞再转动摄像头,看着轮椅上过于瘦削、羸弱、却显然有在被精心照顾的女人,发觉她与漫画世界中的长相并没有太大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