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还以为是哪位教职工的孩子正在参观校园,如今看来,加茂伊吹大概是专程来到学校与老师探讨工作的。
——也不知教授是否会像他一般紧张。
不过,从老师当年的说法来看,两人大概率是雇佣关系,处境应当比他好上许多。
日车宽见暗自思忖着,试图从记忆中找到有关十殿的更多信息,却在抬眸对上加茂伊吹平静而温和的视线时猛然发觉,即便他马上进行谷歌搜索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连普通市民都能叫出名称的□□自然也是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六年前的歌舞伎町文艺复兴计划更是进一步削弱了不合法组织的势力,现下似乎不该有太猖狂的犯罪团伙能同时与国土交通省官员、法官和东京大学法学系教授搭上关系……
这当然不是“敢不敢”,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在接手这个案件之前,连日车宽见都没有能马上在通讯录中找到三人联络方式的自信。
“加茂先生居然还记得我。”日车宽见突然冷静下来,他总算有了轻抿一口咖啡的余裕。
他从加茂伊吹非比寻常的耐心中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虽然他尚且没能摸清究竟是何等才能吸引了这位年轻有为的□□首领,但至少他还不用担心在听见谈判条件前遭遇枪击。
加茂伊吹见他已经想起了两人此前的唯一一次接触,又勾起唇角,半是玩笑、半是抱怨似的说道:“日车先生拒绝我的态度太过坚决,我还真以为十殿的待遇比公派律师差呢。”
日车宽见的确没使用更委婉的说法,根本原因是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将掌握的法律知识用于对抗不义之举,直接原因则是——
——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会想到不声不响立在一旁、明显还是未成年的加茂伊吹会在数年后因为他拒绝的措辞找上门来。
他一时汗颜。
“请别紧张,我们还是说回小林健太郎的事情吧。”加茂伊吹轻笑一声,周身的压迫感即刻消散。
“他肯定还不知道我发现了他的不忠,才敢选择向我求助,可我对背叛者绝不手软。他为了谋取私利而没能完美执行任务,我不会继续容忍他的恶行。”
“日车先生,我带来了本该帮他销毁的关键证据,不过,即便这是能帮他脱罪的文件,审判的结果也不会因为几张纸的存在改变,更何况这不是。”加茂伊吹递来一个密封完好的档案袋,“我比一切都更有力。”
日车宽见没有多言,他在加茂伊吹的默许下拆开档案,果然发现其中厚重一本纸张正是被宣称丢失的原始质检报告。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失望地发现小林健太郎确有罪过。
加茂伊吹诚恳地说道:“我专程过来一趟,就是想劝你不必为他再花心思。之后的二审照常举行,我会安排其他公派律师为他辩护。”
他精通调整微表情的方式,就连简单的微笑都能通过眼尾唇角的弧度差异传达出不同的情绪,以达到控制他人观感的目的。
日车宽见能像读懂教材一般轻而易举地读出加茂伊吹的心意,如果说他刚才的嗔怪还带着三成左右的不满,现在就已经将负面情绪的数值降低到近乎为零。
加茂伊吹似乎正对什么跃跃欲试。
这一认知让日车宽见一时不敢再进行反驳,他生怕加茂伊吹等的就是反对意见。
男人十指交扣,不自觉收紧力道,又因些微的痛感回过神来。
“唔……”他不置可否地偏移视线,“加茂先生想让我做什么吗?”
加茂伊吹的笑意加深,他露出了见面以来最温和的表情,使日车宽见马上发觉自己正好踏入了被预测的下一步的位置。
“我想聘请日车先生做我的私人律师。”加茂伊吹道,“别急着拒绝我,我知道你对金钱和名气都没什么执念,所以我带来了更有价值的筹码。”
“有关你对正义的追求——虽然你可能认为,在现代的社会风气下将梦想公之于众多少会显得有些脱离实际,但我保证,如果你为我做事,我会为你提供助力的。”
日车宽见真的不想答应。
这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毕竟加茂伊吹曾帮小林健太郎掩盖罪行,明显不是好人,倘若他真的加入十殿,恐怕会令刚毕业时的自己忍不住痛哭流涕吧。
但他也不敢拒绝,因为加茂伊吹专程为此事而来,如果他接连给出两次否定的答案,说不定对方会恼羞成怒。
他暂时保持沉默。
加茂伊吹的情绪比他想象中更稳定些,在得到类似婉拒的答案后,于手机上轻点几下,日车宽见的口袋中便响起了收到消息的铃声。
后者一惊,发现来自陌生号码的邮件中赫然写着几位官员的姓名。
每个姓名后方都明确地标注了连监察部门都未能挖掘出的贪污受贿情况,甚至还有情/色交易的记录,虽说显然只是片面的情报,却还是足以令日车宽见短暂感到大脑空白。
早知道邮件中是这些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