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枯瘦的手指挨个点过瘦成皮包骨的村人,最后,手指停在了一对母女身上。
神婆说,恶鬼在她们的身上,而今已经和母女合为一体,做法也驱赶不出来。
有人说,烧死她们!
第一个人开了口,于是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村人哀哀的叫喊——烧死她们!烧死她们!
村人声音不大,因为肚皮都瘪下去,胃里没有一粒米。
母女俩紧紧拥在一起,恐惧极了。
她们不停地向村人解释她们不是恶鬼,是和村人一样的活人,她们没有罪过。
那边那个王阿嫂,前年借了她家的四升米;这边这个李阿姐,年前还好言好语央着她缝补她女儿的衣裳;后面推搡她们的许阿婆,是她们的领居,关系最好,平时总上她家串门唠嗑……
但此时,她们顶着肌瘦的脸皮,发黄浑浊的眼睛里已经容不下这对母亲。只是喊着——烧了她们!烧了恶鬼!
火已经架了起来,母女被推到火边,再往前一点破烂衣裳就要被火燎起。
这时,神婆却说——山神有令,大人要亲自处置两只恶鬼。
如何处置?
自然是赶进山里,由她们自生自灭。
母女俩就这样进了山。
冬天下了大雪,看不清路,她们被绑住手脚,牲口蛆虫一样慢慢往前爬。
到哪里去?到哪里去?
村人簇拥在她们身后,个个眼冒着精光,狼一样赶着两只羊上山。
她们也有打算,乱世里总得为自己打算。
死亡如期而至,倒在雪地里的尸体再也没了动静。
村人起初停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敢上前去。
但她们死了。她们被恶鬼附身,山神处死了她们,就在村人眼前。
她们是恶鬼……恶鬼的尸体便不是她们的乡民,是恶鬼……是让她们挨饿的元凶祸首。
不知是谁起了头,于是一个接着一个往前扑去。
尸体的血被冻成了冰,有人咬碎了牙从疯狂的村人里抢到一只手臂,是只完整的手臂,断处粘连着血肉,因为冻死的缘故,有些冰碴。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有人没抢到什么,忽然看到那只手臂,于是又扑向拿着手臂的村人,牙齿磕咬在存着冰碴的手臂上,狠狠撕下一块肉吞进咽喉。
就是这样的啊,那样的乱世里,人吃人,是很正常的。
一个月后,疫病和严寒终于过去,村人活了下来。
她们闭口不谈曾吃过人这件事,只跪拜着山神感恩祂收回惩罚。
那对被恶鬼附身的母女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但不幸依旧笼罩着这个村子。
第二年,村子又爆发了疫病,这次,比之前更严重……”
是个细思极恐的故事,沈姝的语调降得很低,她轻轻抚着阿泉的额发,收回了捂嘴的手。
“要是我师尊在就好了。”
果然,阿泉并没有听懂。
她眨巴着眼看着沈姝,很认真得提出解决办法:“我师尊是厉害的道士,没有恶鬼是她祛不走的,要是她在的话,那对母女就不会死了。”
“噗嗤。”沈姝抬手遮住阿泉的眼睛,为她的天真良善笑出了声。
阿泉不明所以,只听到沈姝在上头似哀似叹的声音:“傻孩子。”
阿泉因为是沈姝不信,连忙把眼睛上沈姝的手扒拉下来满脸认真:“是真的!”
“沈姐姐,我师尊真的是顶顶厉害的道士!她给皇帝也驱过鬼的!”
这话说的,沈姝只当时小孩子好面子。
她捏着阿泉脸颊上的肉问她:“你师尊亲口和你说的?”
阿泉的气势瞬间低下来,“不,不是。是阿嬷说的。”
阿嬷?
沈姝知道阿泉有个对她极好的阿嬷,但她从未见过。
阿泉说阿嬷得了很严重的病,严重到只能躺在床榻上。
阿泉也只能在过年时去看对方,但也仅仅是隔着纱帘说上几句话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