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将碗里的药渣子倒掉,接着便去厨房洗碗了。
等四下无人,鹿朝才从树后现身。她蹲在倒药渣的地方, 仔细寻找出几根残余药材, 用帕子包好塞回怀里。
交货延期的事最终没能谈拢, 倒不是沈老板挑理,而是她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沈家派人去其他州城寻访名医,商队有可能会提前离开沙鹿镇, 不能再多留。
两人从宅子出来,顺便去了趟店铺。织布的房间已然修整得差不多了,仅剩下那间用来休息的小屋尚未动工。
“东家亲自来了。”
苏灵星赶忙迎上前, 替二人倒茶。
“我去瞧瞧。”
说着, 鹿云夕掀开帘子进到后院。
工匠正在重新铺瓦顶,江挽月盯着动工, 小九看前堂。苏灵星大多时间只负责记账, 算是店里最有闲暇时间的。
鹿朝将手帕交给苏灵星。
“让姚枫桐看一看,这药可有问题。”
“明白。”
苏灵星笑眯眯的将帕子揣自己怀里。
鹿朝收回视线,不忘找补一句。
“别忘了把手帕洗干净拿回来。”
苏灵星:“……”
待鹿云夕从后院出来,鹿朝乖巧的坐在凳子上,面对门帘,似是眼巴巴的等她许久。
“折腾一下午,饿了吧?咱们回家, 我给你做好吃的。”
鹿云夕牵起鹿朝的手,领她出门。
彼时,天上的日头比橘子还红,漫天云霞斑斓如画。西斜的日影笼罩着屋瓦,仿佛一层赤金色的纱。
两人手牵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临近饭点,随处可见袅袅炊烟。
路过包子铺,鹿云夕特意停下,“阿朝要不要吃包子?”
鹿朝摇头,“阿朝不饿。”
闻言,鹿云夕笑道,“那真是稀奇了。”
阿朝很少有说不饿的时候。
然而这时,鹿朝忽然松开她的手,扭头往对面跑去。
“云夕姐姐等我一下!”
“阿朝,你去哪?快回来!”
鹿云夕不放心,一直追在后面。就见鹿朝跑到小摊前,掏出铜板买了包花生糖。
原来是馋糖了。
鹿朝捧着那包糖跑回来,“云夕姐姐吃糖,吃甜的心情好。”
鹿云夕本想否认,不料刚张嘴,就被塞了一块花生糖。
“真的,我可是过来人。”
说着,鹿朝又拿一块塞自己嘴里。
鹿云夕含着糖,不方便讲话,只是紧盯着她。
“过来人”是这么用的吗?
鹿朝将剩下的糖包好,往怀里一揣,握住鹿云夕的手,直接十指紧扣。
“我们回家吧。”
这回变成她在前领着鹿云夕,两人交握的手摇来晃去,幅度越来越大。
鹿云夕暗道,自己嘴里这块花生糖怎么这么大,还粘牙。
为什么阿朝吃这么快?怪不得胃口好,原来是牙口好的缘故。
“云夕姐姐,我要吃东坡肉。”
鹿云夕说不了话,只能“嗯”一声,表示答应。
鹿朝扬起唇角,“云夕姐姐不要熬夜,要早睡,陪阿朝一起睡。”
“嗯。”
趁此时机,鹿朝又道,“明日我要和邹兄出去一趟。”
鹿云夕习惯性“嗯”一声,随后反应过来。
“嗯?”
鹿朝得逞的笑了,“云夕姐姐这是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鹿云夕不由加快嚼东西的速度,凶巴巴的瞪她。
鹿朝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
转天一大早,鹿朝就出门了。鹿云夕以为她是在屋里闷太久,故而这般急着出去。整个鹿记织坊,唯一能派出去陪着她的唯有苏灵星,正中鹿朝下怀。
她直奔谢府,叫上邹文貌。再由他做东,宴请冷煦。
但凡来沙鹿镇的商队都会和谢家有接触,且吃喝玩乐方面,邹文貌最是擅长。
邹文貌听到鹿朝主动来找自己,喜不自胜,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
晌午时分,请帖准时送到沈家宅院。以邹文貌的名义邀请冷煦来瑶池居把酒言欢。
“贤弟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的?为兄甚是惶恐。”
邹文貌替彼此满上酒,笑得很不值钱。
鹿朝低眉扫一眼,只吃菜,不沾酒。
“谢娘子不管你了?”
“那倒不是,只是听闻我是和你一道出来,我家娘子很是放心。”
邹文貌美滋滋的饮下杯中酒,“再说,要不是你喊我,我也不想出来。哦对,不能待到太晚啊,太阳落山前我就得回去。”
闲谈间,冷煦被小二领进雅间。三人互相认识,也不必费时介绍。邹文貌起身和冷煦客套两句,便双双入座。
“我敬冷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