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人自高处跃下;
刀锋破风而至,直劈她命门。
柳染堤本来准备削去手腕,临出手前忽觉眼熟,指尖一顿,很客气地收了些力。
扇尖斜刺入肩头,卸去大半冲势。惊狐被她甩了出去,还十分恰好地,砸到了惊刃身旁。
她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惊刃打了个招呼:“嗨,吃了没?”
惊刃:“……”
惊刃道:“你怎么连一招都没能扛下来,真是妄为主子的暗卫,辜负主子的栽培。”
惊狐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对面是谁不,你都打不过,还让我去打?”
惊刃嘴硬道:“那也应当全力以赴。”
惊狐撇撇嘴,她就一个苦命打工人,每天勤勤恳恳赚点口粮,还不至于为主子卖血卖身卖命。
两人正说着,旁边又摔过来一个人,惊雀脸朝下砸在地板上,扑了一鼻子灰。
她默默爬起来,揉了揉鼻尖,泪汪汪地看着惊刃:“惊刃姐!太好了,你还活着!”
惊刃:“……我们午时才见过。”
自己这一身粉粉嫩嫩的衣服,还是在她和柳染堤两人胁迫外加威逼利诱之下才换上的。
惊雀:“呜呜呜,惊刃姐别怕,我准备了好多纸元宝、纸美人,万一你哪天死了,我全都会烧给你的。”
惊刃:“…………”
-
另一边,柳染堤站在断刃间。
廊边花灯摇晃,被风撞得“砰砰”作响,烛火明灭,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柳染堤立于灯下,白衣静垂。
她漫不经心地摇着扇,扇面墨梅舒展,一笔一枝,于静夜之中,寂寂生香。
那确实是一位美人,瓷一般又清又艳的美人,不过没人胆敢分出一丝心神来细看。
她出手如月穿云,回身若雪落枝,分明杀气凛冽,却柔得像在水面轻轻一点。
哪怕她只削兵器、不取性命,出招也十分随意,可在她手下,但凡稍有不慎——原本只需断一根手指的错,便足以赔上一条胳膊。
柳染堤略略抬眼,扫了一圈地上的刀剑与断刃,又落在其余几位藏匿暗处,蓄势待发的暗卫身上。
她叹息了一声,颇为无奈:“嶂云庄,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剑庄么?”
扇面依着鼻尖,挡着半边带笑的唇,“难不成,就只有这么一点本事?”
霎时间——
数名暗卫冲来,刀光交错而至。
指骨之间,几缕的银丝悄然游走,细若无形,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柳染堤一收扇,指骨微勾。
匕首被银丝带偏,刺向同伴的臂膀;剑势被丝线一引,撞向另一侧的柱子;数名暗卫被缠住手腕,倒飞出去,砸翻一片桌椅。
寥寥几个呼吸间,婢女、暗卫们伤的伤,倒的倒,兵器脱手,无一人能够近她的身。
风吹起长发与衣袂,叫白衣沾了一点火灰,被弹指间拂去了,洁净如初。
“少庄主。”她笑着唤。
容雅心跳如鼓,进退两难,身后是滔滔江水,身前则是来历不明的恐怖女子。
四周还有许多其它门派的姑娘们在旁观,幸灾乐祸,啧啧摇头。
无论如何,嶂云庄颜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容雅紧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柳染堤负手而来,长靴踩过一地碎裂刀刃,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响,行至身前。
团扇轻巧一转,抵在容雅喉间,她倾下身来,眉睫挑着一个笑:
“少庄主,她的命是我救的。”
扇骨抵着脖颈,慢悠悠地下滑,一点一寸,压住跳动的脉搏,“跪不跪,该跪谁……”
柳染堤懒声说着,多么平淡的调子,却听得人心口发寒,战栗不已:
“我说了算。”
容雅勉力仰头,才能直视着她,她呼吸短促,额间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她先前其实还有所怀疑,但仅凭一把团扇与几根银丝便能制住数十名暗卫,此等恐怖的实力,此人就是天下第一,不会有错。
容雅眉心突突直跳,正欲开口——
“哐!!”
就在此时,破碎声骤响。
只见一盏燃着火烛,灌满燃油的提灯从舫顶被抛下,砸在两人之间,碎片飞溅。
柳染堤后退避让,脸色倏地一变: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被人浸满了无色无味的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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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易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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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窜起,瞬间将帷幔点燃,顺着雕花木栏,将一切华美之物焚烧殆尽。
“走水了!”“快走!”
呼喊、推搡、哭喊声此起彼伏,杯盏摔碎在地,又被接连不断地踢到各处。
舱中乱作一团,众人争相逃命,有的跌倒在地,有的撞翻桌椅,满舱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