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像从前一样继续听话顺从便好。
——她一直以来的人生都是这样的。
看着珠帘后那道慌乱惊惶的身影,陈襄心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臣给太后讲个故事吧。”
他放缓了声音,将那股逼人的锐气收敛了起来,“臣曾在古籍之中,读到过一段前朝往事。”
“那一朝先帝驾崩,亦是幼帝冲龄即位。”
“朝中有一位首辅总览朝政。那位首辅乃当世奇才,权倾朝野,才干卓绝。他一手推行新政为国家积攒了无数财富,令国力日渐强盛,彼时天下人皆称其为‘救时宰相’,可谓是中兴名臣。”
陈襄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安静的紫宸殿内缓缓流淌。
“他对年幼的皇帝教导极严,事必躬亲,小皇帝对他既敬且畏,尊称其为‘先生’,视之如严父。”
杨太后虽然心慌意乱,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这故事吸引了注意。
听到此处,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这是极好的。”
有这样一位贤臣辅佐,是江山社稷之福。
陈襄却道:“那太后可知,这位为国为民、劳苦功高的首辅结局如何?”
隔着珠帘,看着陈襄那双如墨般漆黑幽深的眼睛,太后有些不安地蜷动了一下手指:“……如何?”
陈襄:“在他死后仅仅半载,那位已经长大亲政的皇帝,便下旨抄了他的家。”
“长子被逼自尽,家属流放,八十岁的老母饿死在被封的宅院之中。就连曾被皇帝尊为‘先生’的首辅本人——”
陈襄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近乎残忍,“也被下旨削去所有官职爵位,死后不得安宁,险些被开棺鞭尸。”
“!”
太后的心中发寒,脸色惨白:“为何会是如此?!”
“那首辅不是功臣么?为何……会是如此?”
“因为怨,因为恨,因为惧。”
陈襄垂下眼帘,道:“在皇帝成长的所有岁月里,那位首辅的影子太过庞大,遮天蔽日,挡住了所有的阳光。他身为天子,却活在臣子的阴影之下,处处受制,不得自由,不得舒展。”
“首辅活着的时候皇帝不敢反抗,可等首辅死了,那份被压抑了十数年的恐惧和怨恨便如洪水决堤,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清朗的声音如玉珠落盘,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重重地敲击在太后那颗惶然无措的心上。
陈襄抬起眼来。
那双漆黑的眼眸锋锐如刀,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珠帘,直视着太后的眼睛。
“——如今的杨大人,比起当年的首辅如何?”
珠帘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其后传来环佩相击的脆响,凌乱而急促。
太后脸色惨白如纸。
对于杨洪这个族兄在朝中专权之事,她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她习惯了顺从,习惯了不去思考。
可陈襄今日讲的这个故事……与如今的朝局,何其相似!
“不会的。”太后有些急切地反驳,“陛下很听话,很尊敬杨侍中……!”
“陛下如今八岁了。”
陈襄淡淡道,“陛下聪慧,什么都看在眼里。如今他年幼,自然要依仗舅父,尊敬舅父。可等陛下长大了呢?亲政了呢?”
“等到那时,当他发现这朝堂之上只知有舅父,不知有君父;当他发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看舅父的脸色;当他发现自己想要提拔一个人,想要做一件事,都要经过舅父的点头……”
陈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字字诛心。
“太后,您觉得那时的陛下手中若是握了刀,第一个想要砍向谁?”
“哗啦——”
太后腕上那串日日捻在手中的凤眼菩提念珠,绳线骤然崩断。
深褐色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声音在寂静空旷的紫宸殿内格外刺耳。
太后看着那些滚落在金砖上的念珠,脑海中一片混乱。
杨洪的脸,先帝的脸,皇帝的脸。与那故事中首辅的结局交织在一起,让她如坠冰窟。
“既不想走到那一步,那太后便该早做决断。”
陈襄并未给太后多少喘息的时间,步步紧逼道,“杨大人虽然权势滔天,但毕竟是外臣。只要您肯下旨约束杨氏,让他们主动退还田产补缴税银,这便是‘急流勇退’,于国于家皆是好事。”
“如此,既能保全杨氏一族,也能在朝野间为太后和陛下留下仁德清名,更能让陛下感念您的爱护与家族的忠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是被清算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还是保全家族安享万世荣华。全在太后一念之间。”
太后攥紧了绣着金凤的衣袖。
一边是积威深重的族兄和家族,一边是那个血淋淋的故事。
……她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