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璜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襄,阴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莫非,你是要造反不成?!”
这句“造反”,既是声色俱厉的质问,也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董家在益州根深蒂固,与朝中千丝万缕,岂是区区一个钦使说动就能动的!
陈襄停下脚步。
他身披玄色官服,衣袂上仿佛还带着川西平原那冰冷的湿气。
面对董璜的雷霆之怒,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只轻轻抬了抬眼皮。
“滥用私刑?”
他拍了拍手,两名身材高大的兵士押着一个肥胖的人影走了进来。
立刻,那人浑身瘫软如泥,几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大堂,最后被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是董昱。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那身华贵的锦袍,虽然此刻衣衫凌乱,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身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董昱面如死灰,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瘫在地上抖个不停。
直到他被人架着抬起头,一见到堂上端坐的董璜,那双空洞的眼中才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亮。
“……叔父!”
一声凄厉的哭喊。
“是叔父……叔父!救我、叔父救我啊!”
董昱仿佛见到了救星,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董璜的大腿,涕泪横流。
他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让董璜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但他心中却是一松。
董昱人还活着,且身上确实没有刑讯的痕迹。
这就说明,陈琬到底还是怕的。
他再如何胆大包天,终究不敢真的对一个有官职在身的朝廷命官动用酷刑,否则便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如今,一场大水已将所有侵占的田产地契、勾结的账目文书冲得一干二净。
人证,可以收买,可以灭口。
物证,已然尽数归于泥沙。
死无对证。
如今的陈琬,手上根本没有半点能将董家一锤定音的切实证据。
想到此处,董璜那颗因对方悍然闯入而悬起的心彻底落回了原处。他的腰背重新挺直,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冷漠地踢开哭嚎的董昱,抬起眼,看向陈襄。
“陈大人好手段。仅凭恐吓,便想让我这不成器的侄儿攀诬自家叔父,构陷益州大族。”
董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只是,光凭一份恐吓之下胡言乱语得来的所谓‘供状’,就想给我董家定罪,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我董家立足益州百年,清清白白,行的端坐得正,岂会怕宵小之辈的污蔑!”
他冷笑着,目光中满是轻蔑。
董璜笃定,陈襄不敢动他,也不能动他。
“是么?”
陈襄慢悠悠地踱步上前,黑底皂靴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之上,发出清微的回响。
“洪水泥沙俱下,许多东西的确是找不到了。”
他抬眼看向董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堂皇的灯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
“昨夜,有刺客潜入驿馆,意图行刺本官。”
这话说出,董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故作惊诧:“竟有此事?益州郡内治安败坏至此,实乃地方官之失职。只是,这与我董家又有何干系?”
陈襄道:“那刺客是董家送去驿馆伺候的侍女。”
董璜闻言,竟是嗤笑一声。
“一个侍女?陈大人,我董家家大业大,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知那贱婢是不是受了旁人收买,故意行刺,就为了栽赃陷害我董家。”
他话锋一转,面色一沉,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大人您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毕竟,人,是你抓的。话,自然也是凭你怎么说。”
陈襄看着董璜这副颠倒黑白的表演,盘旋在眉宇间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他面上再无一丝多余的表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勾结匪徒,掘堤放水,涂炭生灵。”
“谋害钦差,意图谋反,罪无可赦!”
董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从座位上霍然起身,指着陈襄:“陈琬,你休要血口喷人!”
“你说的这些,证据何在?!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污蔑!”
陈襄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手持兵刃、早已将整个大堂围得密不透风的兵士。
“杀。”
这一个字如同寒冰砸落,让整个大堂的空气瞬间凝固。
董璜脸上的狂悖与惊怒,尽数凝固成一个荒谬的表情。
无论是董家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