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从未见过哪家的将军,行军途中还需仆从随侍,连扎营的地面都要先铺上一层厚厚的油布,生怕沾了半点尘土。
对方在家中,怕是那种穿个衣服也要叫上五六个人来服侍的。
钟毓翻身下马,姿态利落漂亮。
他将缰绳随意地丢给一旁的亲兵,那双漂亮的凤眼扫视着周遭的环境,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不太满意。
而后,竟是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擦拭起手来。
“公子。”
一名荀府的仆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走了过来,恭敬地递到陈襄面前。
“夜里山中寒气重,您喝一碗驱驱寒。”仆从低声道,“钟校尉那边烧了许多热水,似是要沐浴。小人顺便也为您备下了盥洗之用,待会儿便送过来。”
陈襄接过热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山间的凉意。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钟毓的营帐已经初具雏形,仆从们正将一个大大的木桶搬进去。
他不得不承认,托这位钟大少爷的福,此行蜀道虽艰,却比他过去任何一次行军都要舒适上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那些士族们大概以为,派个钟家人来监视他,便能让他束手束脚,甚至吃尽苦头。
只是他们怕是也未曾料到,这位钟校尉过于讲究到了如此地步。
有人费心费力地将一切都打点妥帖,陈襄自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碗里的热气。
“有劳了。”
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山间夜里的几分寒气。
……
历经二十余日的颠簸,当马车终于驶出了那段最崎岖难行的山路,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官道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当远处平原之上,那座雄伟的城郭轮廓在清晨的薄雾中渐渐清晰时,连钟毓那张紧绷了一路的脸,都有了一丝的松动。
益州首府,成都。
这座被群山环抱的锦官城,与长安的庄重威严截然不同,自有一股富庶闲逸的繁华之气。
车队在城门前缓缓停下,陈襄尚未下车,便听闻外面传来一阵恭敬而热情的喧哗。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不紧不慢地掀开车帘。
只见宽阔的城门之下,早已立着一众官员,正翘首以盼。
陈襄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为首之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面容温和,穿着一身刺史的绯色官服。便是益州刺史庞柔了。
但陈襄自车中走出,最先赢上来的却并不是对方。
“哎呀,钦使大人可算是到了!下官在此,可是等候多时了!”
一个热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一名并未穿着官服,而是着一身颜色鲜亮的蜀锦、腰间挂着琳琅金玉的胖子,竟自从庞柔身边越过,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迎了上来。
待走到近前,胖子对着陈襄躬身便是一揖。
看着恭敬无比,但那动作实在是过于疏松随意。
陈襄的眼底有微光一闪而过。
他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抬手虚扶了一把:“……阁下是?”
那胖子立刻直起身来。
他面上笑容灿烂,一拍脑门,状似懊恼道:“哎呀,瞧我,太过激动,竟是忘了介绍自己了。”
“——在下益州别驾董昱,见过钦使大人!”
这一会的功夫,其余被落在后面的官员们也反应过来,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那身穿绯色官服的男子上前,对着陈襄行了一礼。
“益州刺史庞柔,见过钦使。”
第70章
陈襄还了一礼,请对方起身。
他的视线从对方身上掠过,又扫过那董昱。
董昱,姓董。
如无意外,便应该是巴郡董氏的人了。
此人身为益州别驾,迎接钦使,却故意不穿官袍,嚣张之意昭然若揭。
方才那番先声夺人的架势,连朝廷亲封的益州刺史庞柔,都被他衬得像个无足轻重的随从。
“哎呀,钦使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了!”
董昱那张堆满了肥肉的脸上,笑容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下官已在城中备下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陈襄被这群人前呼后拥着,一路迎进了一处颇为奢华的酒楼。
此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刚一入门,便见门口处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珊瑚树,红艳欲滴,宝光流转。
堂内更是金碧辉煌,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
宴席早已备下,设在视野最好的三楼。
满桌的玉盘珍馐,光是菜品便有数十道,从炙烤鹿脊到清蒸江团,无一不是名贵菜色。
席间更有歌舞助兴,舞姬身段妖娆,水袖翻飞,乐师技艺精湛,所奏之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