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创立科举,唯才是举,不设门槛,不仅给寒门士子提供了进身阶梯,亦是给这些商贾提供了一条能够逆天改命的大道。
这糜家家主也是个聪明之人。
自科举成立之后,对方便下令在族中设立学堂,延请名师,勒令家中所有小辈拿起书卷,全力进学,以求博得一个功名。
只可惜族中子弟资质良莠不齐,再加上时日尚短,这盘踞了数百年的旧有格局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打破。
“本官知晓了。”
陈襄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步来到糜悦的面前。
他的语气平淡,话语中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容置喙的的力量:“贩卖私盐,罪在源头,那些士族才是真正的首恶。至于糜家……”
糜悦的脸色发白,一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鼓膜映出巨大的声响。
“被迫协同,倒是罪不至死。”
这句话一锤定音。
糜悦劫后余生,方才那股灭顶的绝望被驱散,这才反应归来他的后背已然湿透。
他顾不得其他,再次重重地向着陈襄叩首。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但陈襄低下头,俯视着对方的后背,知晓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免于一死,对方看似感激涕零,但心中必然还会有所顾虑。想让其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对方未必会配合。
毕竟东海糜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徐州这片土地上,得罪了根深蒂固的士族,来日必将招致疯狂的报复。
他虽是钦使,却也无法庇护对方。
所以,若想让对方彻底为他所用,还需要加上一个价码。
“糜家主请起。”
陈襄面带笑容,弯腰将地上的糜悦扶起,“我来此并非只为追责,还有令外一个生意要与糜氏相谈啊。”
恰巧,他正是带着样一个对方绝对无法拒绝的价码来的。
……
糜府正门,糜悦亲自将二人送至门外。
在那恢弘阔气的大门之前,糜悦向着陈襄深深一揖,那身华贵的锦袍随着他的动作而垂落在地,却没有被人在意丝毫。
“陈大人!”
糜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激动,“大人今日之恩,糜家上下,永世不忘。但凡大人有所驱使,糜某万死不辞!”
陈襄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荀凌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糜悦依旧保持着场揖的姿势,良久未曾起身,直至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他回过头来,心中久久不能平复,悄悄瞥向一旁陈襄。
虽然他知道陈襄此来徐州,是为了查清盐政,必然要大刀阔斧,引起震动,但对方所说……
是要引起天大的震动的啊!
陈襄没有在意面色复杂的荀凌,寻了一处僻静的茶寮坐下,向店家借了笔墨纸砚。
他略沉吟了一番,很快就提笔写好了两封信。
他将信封好,抬起头递给荀凌道:“这两封信,一封送去长安,交给你叔父,另一封送往荆州。须得尽快送到。”
得陈襄特意嘱咐,荀凌知晓这两封信的重要性,点点头,郑重地接过。
他面色严肃,认真道:“我答应了叔父,要寸步不离地护着你,不能亲自去送信。”
“但你放心,我定会找信得过的人将信送出!”
荀凌让陈襄在此处不要走动,他去寻人。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劲装打扮的男子回来。
那两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游侠打扮,身形矫健,眼神锐利。
为首那人朝着陈襄一抱拳:“在下赵风,见过陈公子。我等与幼升乃是过命的交情,他的事,便是我等的事!”
另一人也跟着道:“我叫孙越。陈公子放心,这两封信,我兄弟二人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亲手送到收信人手上!”
游侠儿义气为重,一诺千金。
陈襄看着二人坦荡的眼神,点了点头,将信交予他们。
“多谢。”
赵风与孙越接过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没有片刻耽搁,“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出发!”
二人再次抱拳一礼,转身便融入了人流之中,不见了踪影。
荀凌见事已办妥,转头看向陈襄:“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处?”
陈襄起身付了茶钱,走出茶寮。
“回下邳。”
待二人再次回到下邳城,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座城池都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因着毒盐一事,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间都带着几分惶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陈襄与荀凌下了车,向着衙署行去。
然而,就在他们拐过一条街巷之时,前方的路却人拦住了。
那是一群家仆打扮的壮汉,个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