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亲子来换阿萱?!
他又不是革命战士,萧肃更不是淳朴的百姓!
陈襄再一次看清了眼前这人那温润表象下的冷酷心性。
他可以确定了。之前的萧肃表现出一副珍视幼子的形象,但实则根本不在乎阿木,这不过是刻意摆在明面上的弱点。
对于一个看不见弱点的人,世人总是防备的。
但若反而行之,有着明晃晃、能让人看见的弱处,旁人反倒会安心,觉得其威胁大减。
阿木可是他的亲生子。
昔日种种在意与重视若皆是伪装,那萧肃,究竟会在意些什么?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萧肃看到陈襄眼神中明晃晃的质问。
……他在想什么?
父母早亡,他未曾动容;发妻为他生子,难产而去,他甚至记不清她的容貌;幼子弱小无助,他也未有什么舐犊之情,只将其当做避祸的幌子、推至人前的挡箭牌。
他天性凉薄、置身事外。若无意外,他大概会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无功无过,直至终老。
但乱世来了。
陈孟琢将他狠狠地拉了一把。
与陈襄共事那几年,他竟体会到了几分所谓热血沸腾、心潮涌动之感。
所以,在对方死后,他会为他叹惋一声。
顾念着这点微末情分,他将对方的孩子救了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罢。
萧肃自己不在乎血脉延续。于他而言,移栽草木,并无甚分别。
陈襄看着萧肃,只觉得对方不可理解。
“你真是个……疯子。”他缓缓吐出这句话,用萧肃之前赠予他的话回敬了他。
萧肃神色怡然,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或许。”
像是为了安抚陈襄一般,他又主动开口:“孟琢不必多虑。在乱世中打过一滚,也就够了。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觑向陈襄:“此去长安,那里的风起云涌怕是容不得你安心。”
陈襄沉默。
他无法理解萧肃的举动,但仔细思考之后得出,至少眼下,萧肃并非系统所指的目标。
若萧肃真的有心要做些什么,就不会让阿木随意地跑出去买糖葫芦了。
——那就罢了。
陈襄不再探究对方,凝神敛息,将注意力回转。
“如今的朝廷,如何了?”
“我以为你应当知晓,”萧肃目光移向窗外,似是看向遥远的长安城,“你走得仓促,寒门根基未稳,被士族找到机会是意料中事。”
陈襄道:“国朝初定,为求安稳,主公向世家稍作妥协,我能理解。但有主公在,两方必然都不敢太过放肆。只要科举制能推行下去,此消彼长,寒门取代士族是迟早的事!”
萧肃道:“那你可知,太祖已经龙驭上宾了?”
陈襄道:“我知道。即位的不应该是殷承嗣么,对方亦会支持科举。”
说到此处,陈襄语气有些凝重起来:“他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总不至于连局面都控制不住,反被世家掣肘?”
萧肃收回视线,看着陈襄:“你所想的,原本没错。只是,出了意外。”
陈襄心脏“咯噔”一声。
不会是……主公那老登晚年发癫,殷承嗣没有继位罢?
这并非他胡思乱想,历代英主晚年昏聩发癫的例子史不绝书。
他急忙追问:“什么意外?登基的不是承嗣?”
“是仁宗,但……”萧肃话未说完,陈襄的心脏不咯噔了。
而是直接沉了下去。
仁宗。
民无能名曰仁,克己复礼曰仁,功施于民曰仁,屈己逮下曰仁。仁宗,是个好谥号,看来殷承嗣做皇帝做的还不错。
——可这是谥号!
君王死了,才会有谥号!
殷承嗣才多大?算算年纪可有三十?!
没等陈襄脑中风暴席卷,萧肃便将话说完:“太祖薨后,仁宗即位。仁宗感念太祖,欲等孝期过后再更改年号,谁料未等新年号颁行便驾崩了。”
“在位,不足一年。”
陈襄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他未曾料到的变故。
他早该察觉异常。方才重生,他问过系统,得到的回答是元安七年。
元安,是他主公开国太祖殷尚的年号。在得知殷尚已死后,他就该想到其中有问题。
新帝登基,例该改元的。
然而,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殷承嗣死后,继位的新帝又是怎么回事?
为何也未改元?
“那如今继位的是?”陈襄语气微顿,小心翼翼地问。
他已抓住了朝堂乱象的根源。殷承嗣死得如此之早,莫说朝中人心浮动,便是各地的成年藩王,岂能不蠢蠢欲动。
难道是殷纪?这小子手握兵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