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
白先生滑入宴会厅。
雄虫高官们全场静默,流水般散开,弯腰垂头。
一句话不说,便有威慑全场的气势。
从来如此。
卢希安犹记得年少时, 他陪着灵奇瑞德尔去怀特尔家探望莱炆。
只要这个家伙回来,就连最活泼好动的灵奇也噤声不语。
白先生在莱炆面前停住了。
“你好,”他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温度,“洛维尔先生。”
莱炆彻底认出了他,黑色眸子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白先生伸出手。
卢希安抢先一把握住,冰冷如雪,瘦削入骨,仿佛一把淬过冰的刀。
多么熟悉的感觉。
“你好,执政官先生!”卢希安扯出一丝微笑,尽量不落下风,“我代表第九行省,欢迎你的到来。”
白先生点头。
卢希安松开他的手,宣示主权地揽住莱炆,感受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白先生环视四周,缓缓开口:“抱歉,我身体不好需要定时吃药,因而来晚了,诸位请入座吧。”
他的嗓音不高,甚至在话语中袒露了弱点,但在场没有谁敢因此多站直一分。
卢希安坐在了白先生的下首。
他有一种重回七岁时的感觉。
七岁,雄父自杀后,卢希安成为卢家主,他到怀特尔家去看望炆叔时,依照身份要坐在怀特尔家主的身边。
那时,另一边紧挨着他的,就是现在这位。
莱炆坐在卢希安身边,从袍袖下伸手,握住了卢希安的手。
他的手掌已停止颤抖,温暖而坚实的力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甚至抬起头,坦然地开始给卢希安夹菜。
这极大地鼓舞了卢希安,他与莱炆十指相扣,甜蜜地微笑:“谢谢,宝贝。”
莱炆面颊绯红,抽出手,细细地剔除鱼刺,将雪白的鱼肉放在卢希安的盘子里。
白先生坐在上首,什么也没吃,低低地咳嗽,不停的喝水。
用餐过后,是舞会。
卢希安强揽着莱炆,踏着音乐,跳了一曲又一曲,成为最瞩目的焦点。
白先生不知何时消失了,据新上任的执政官秘书说,他需要再服用一些药物。
卢希安的焦虑,渐渐开始消散,炆叔只要站在他身边,便没什么好怕的。
跳完舞,他愉快地去洗了洗手,整理发型。
炆叔坚定地选择了他,他没有任何毒发的症状,克希礼·怀特尔八成是在虚张声势。
白先生虽还活着,却也明显离死不远了。
一切迹象,都让卢希安心情在向好而转。
这座宴会厅名为芜至,虽比不得如意宴会厅豪华,但好在地段开阔,树木葱郁,是刚经受过爆炸事件的雄虫高官,一致放心的底层建筑。
卢希安走过一片花园,草木清香中夹杂着太阳花的味道。
第九行省,也有太阳花。
他加快了脚步,想唤莱炆来看。
在一段长廊尽头,卢希安听到了莱炆温润的嗓音:“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对不起,”白先生回答,“这三个字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
静默无声,卢希安按捺不住想要探头去看时。
莱炆再次开口了,温润化作冷冽:“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白先生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看见你得到幸福,我的愧疚感总算可以放下少许。”
莱炆:“不需要,毕竟那一刀当真是我捅的!”
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良久,听到白先生的叹息。
卢希安转过长廊,白先生坐着轮椅的背影,萧索而黑暗。

